爆炸掀起的烟尘渐渐散去，街头只剩下烧焦的血腥味和零碎的衣物残片。
几个年轻公安忍不住别过头去，强压着翻涌的胃液。
宁老五的尸体已不成人形，散落在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连一块完整的肢体都难寻。
王副所长走到爆炸中心，低头看了看，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拿麻袋过来，能装多少是多少。”
“所长，这这怎么通知家属？”一个年轻公安脸色发白地问。
“通知？”王副所长冷笑一声，“宁老五家里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他爹三年前就被他气得中风，他娘去年走了，临死前还在派出所求我们抓了他。这种人，有家属也不会来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先这样带回去，等案子结了之后，随便挖个坑埋了。”
两个公安拿着麻袋和铁锹开始收拾，好在之前见过死人，换了新人晚上不得做噩梦。
死了的，抬到一边，活着的带回去，清理现场的血迹。
王副所长转身走向林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没有受伤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北同志，今晚我代表哈城老百姓谢谢你。
他的语气异常诚恳，眼底深处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这帮人盘踞哈城三年了，敲诈勒索、强买强卖、伤人性命，我们抓过几次，可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或者有人顶罪，最后只能关几天又放了。老百姓看见他们都绕道走，晚上不敢单独出门。”
林北弹掉手中的烟蒂，淡淡地说：“王所长言重了，我也是自保。”
“自保？”王副所长苦笑摇头，“十九把枪对着一个人，换成别人早就被打成筛子了。你这不是自保，是除害。”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但这事儿没完。宁老五只是个打手头目，他背后还有人，我们都叫他‘炮哥’。这人比宁老五狡猾十倍，从来不出面，所有脏活都让手下干。宁老五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林北眉毛微挑：“炮哥？”
“这人手段残忍，犯过案子杀过人。”王副所长神色凝重，“这人手眼通天，据说跟上面都有关系。今晚动静这么大，他很快就会知道。林北，听我一句劝，明天一早赶紧离开哈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
林北沉默了片刻，什么狗屁炮哥，也就是没出现。
不然一块收拾了，还轮得到他蹦跶！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旅店。”他朝王副所长点点头，“王所长，如果以后有机会到塔和，我请你吃饭。虽然地方小，但有几家馆子味道不错。”
王副所长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行！这顿饭我记着了。不过该我请，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一顿饭怎么够？”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北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王副所长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转身面对满地的狼藉，深吸一口气，对在场的公安人员说：“都过来，我有话要说。”
十几个人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惊魂未定。
“今晚发生的事情，所有人必须严格保密。”王副所长环视一周，眼神锐利。
“对外统一口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宁老五一伙持枪在街头闹事，我们迅速出警，在警告无效后，果断开枪击毙主要犯罪分子，其余人员已经抓捕归案。”
一个年轻公安犹豫着开口：“所长，那林北同志”
“没有林北同志。”王副所长打断他，“今晚只有我们公安干警英勇作战，为民除害。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陆续点头。
他们明白所长的用意——把功劳揽在公安身上，都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这么做好像抢了人家的功劳。”王副所长叹了口气。
“但这是保护他的最好办法。那个‘炮哥’要是知道是一个外地人单枪匹马灭了宁老五，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而现在，他会以为是我们公安有计划的一次清剿行动，反而会收敛些。”
好不容易遇到这次机会，务必要把这些刀枪炮，连根一起除了！
“把活着的几个全部带回去，连夜审讯！我要知道这些枪是从哪儿来的，还有谁是策划者，趁热打铁，把这帮人的根给我刨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答。
另一边，不起眼的平房区，屋内烟雾缭绕，老座钟的指针刚划过凌晨一点，敲响了钟声。
齐三炮掐灭了不知第几根烟，断了的右腿还在隐隐作痛。
床上还躺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光着身子只穿着背心。
“炮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才五分钟就歇菜了！”
齐三炮好色是出了名，只要他看上的女人，想尽办法也要得到手。
但今天晚上，没了那个兴致。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按道理早应该回来，心底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慌张，完全不是约定的暗号。
齐三炮神情紧张，抓起手边的拐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
“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警惕。
“炮哥！是我，刘小二”门外的人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出、出大事了！宁哥他宁哥没了！”
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到这条消息后，齐三炮脸色瞬间变了。
门开了一道缝，金宝连滚带爬地挤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全完了！五哥带去的人，死的死，抓的抓！枪全让公安端了！现在满城都在搜捕，好些弟兄已经折进去了！炮哥，您快快走吧！再晚就真走不脱了！”
刘小二特意跑过来通风报信，想着这般时候还能惦记着炮哥，肯定会奖励点什么。
齐三炮脸色惨白，没想到事情成了这种地步，眼下已经没时间考虑。
他赶紧把衣服穿好，又从柜子里掏出一沓钞票，得有四五千块。
“行，这会儿没忘了我，你小子够意思，这点钱你拿着”
话音刚落下，刘小二脸上还带着笑容，下一秒瞪大了双眼。
一把刀，扎在了他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