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辽东城南两里处。
李承乾拨弄着手上烤得焦香的羊肉,另一只手时不时提起酒袋轻抿一口。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亲卫们识趣地退到十步开外,只留下薛仁贵按刀侍立一旁。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李世民带着尉迟敬德、秦琼二人策马而来。
其一马当先,白蹄乌的鬃毛在寒风中飞扬。
李世民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虽动作利落无比,但岁月不饶人,从他神色上能看出来并不是特别轻松。
走到最近前时,他凝神看向自己的嫡长子、太子,生平最强劲对手。
其剑眉星目,五官英武,虽是坐着,但腰背笔直,加上沙场的淬炼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
他心中不由叹了一句,这气质长相简直和二十年前自己如出一辙。
李承乾微微抬头,目光十分平静,好似以往恩怨情仇都不复存在。
他忽然伸手,却不是接肉,而是冲着酒袋。
'这老登'李承乾心中嘟囔一句后,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这老家伙有点老小孩。
说完将手中酒壶扔了过去。
这般刺耳的话,李世民并没有像以前那般暴怒,而是接过酒袋猛灌两口。
突然脸色发红,猛的咳嗽起来,清亮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火光中看着十分晶莹。
这给后面秦琼、尉迟敬德吓的,还以为酒里有毒,作势就要上前带人离开。
这时李世民止住咳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抬手指着李承乾。
李承乾知道辽东苦寒,所以出发前自己蒸馏了一些酒,一直随身带着。
懒得和他再扯皮,李承乾直接言归正传。
李世民不知是两口酒灌的还是怎么,竟罕见露出落寞之色,不过飞快遮掩了下去。
如今就是再不愿意承认,也得说一句,他这逆子的兵锋所向,拿下平壤不过是探囊取物。
见他回应的如此痛快李承乾不由有些诧异,而且在他记忆中,自武德二年开始,这还是李世民第一次认同自己。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承乾声音有些激动。
李世民的身形猛然顿住,缓缓转过身来。眼神锋利如刀,在篝火映照下极为摄人。
这话,直接给李世民干沉默了,气场也弱了几分。
他的几个儿子,嫡子和庶子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如面前的嫡长子。
正欲策马疾驰的李世民听到这话,差点没吐血,但还是强忍着离开。
李世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只有马蹄声仍在雪地上回荡。
李承乾缓缓坐回篝火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袋。
李承乾拿起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烈酒,此次半岛之行,就是他们父子最后的战场。
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远处的雪原上,李世民突然勒住缰绳。老皇帝回首望向安市城的方向。
虽神色平静不见喜怒,但眼中却流下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