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新刚接过通讯员递来的急报，心里还没来得及慌，就听到陈技师开口：“破碎机坏了不用急，我刚才看了下，是传动皮带磨损断裂，不是核心部件故障。”他指着图纸边角的草图，“小钢铁厂的技工班能做备用皮带，用牛皮混着帆布压制，半个时辰就能赶出来，先凑合用，等淮南的配件到了再换。”
余念新当即点头：“你带两个学员去办，务必尽快恢复粉碎。”转头又对厂长说，“让高炉技工调整火候，先降半成负荷，别让炉温掉下来，粉碎一恢复就补煤。”
安排完这些，他才拿起望江的急报细看。上面写着，掉江的物资虽然多，但船员已经把能打捞的水泥袋都捞了上来，只是受潮结块，钢材也有部分锈蚀。
余念新让人立刻联系水泥厂：“把受潮的水泥运回厂里，按比例掺进新水泥里，做转运站的地基没问题，别浪费。”又跟军工厂交代，“锈蚀的钢材先除锈，能锻打成小规格零件就用在农具上，实在不能用的再回炉。”
老彭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这么一处理，损失就降到最小了。”余念新没接话，心里盘算着观摩团的事。后天就要到，得让协作区的建设成果实打实展现出来，不能露半点怯。
他先去了小钢铁厂。半个时辰后，新的传动皮带已经装上，破碎机重新运转起来，细碎的无烟煤源源不断送进高炉。
车间里，技工班的学员们在老技工带领下，正熟练操作新机床，犁铧铁件的流水线已经铺开，成品堆得整整齐齐。厂长指着墙上的进度表：“按现在的速度，桐城的订单能提前三天交货，军工厂的弹壳钢材也能按时供应。”
余念新点点头，又去看陈技师主导的高炉改进。原来的高炉进风口被调整了角度，还加了简易的预热装置，陈技师拿着温度记录说：“改进后热效率提高了不少，每天能省两成燃料，就算煤窑没恢复，无烟煤也能多撑几天。
从钢铁厂出来，余念新赶往沿江物资转运站。工地一派热火朝天，工人们正用掺了受潮水泥的混合料浇筑地基，钢筋框架已经搭起了大半。
负责人迎上来：“余委员，按这个进度，月底就能封顶，开春前肯定能投入使用。”他指着远处的江面，“望江那边的补给船已经在路上了，这次带了足够的水泥和钢材，不会耽误工期。”
余念新绕着工地走了一圈，看到工人们分工明确，物料堆放整齐，满意地点头。转到工地角落，看到几个技工班的学员正在安装简易起重机，是用旧钢材和滑轮组做的，能省不少人力。“这是学员们自己琢磨的？”他问。负责人笑着说：“是陈技师指导的，比纯靠人力快多了，现在装卸建材效率提了一倍。”
离开转运站，余念新去了怀宁矿山。煤窑的巷道修复进度比预期快，矿工们已经清理完大部分塌方土石，正在加固新砌的巷道壁。矿长指着通风口：“新换的扇叶比原来的结实，还加了防护网，以后不会轻易坏了。”他递上开采计划表，“明天就能恢复小规模出煤，五天后就能满负荷生产，军分区的过冬煤和钢厂的燃料都能保障。”
余念新去看了井下的作业情况，通风良好，矿工们都戴着安全灯，操作规范。之前被困的三个矿工也已经恢复工作，看到他过来，远远地打招呼。余念新叮嘱矿长：“安全第一，不能为了赶进度省工序，每天下井前必须检查设备和巷道。”
从矿山回来，路过枞阳的农具分销点，余念新顺便进去看看。店里已经摆上了安庆小钢铁厂生产的犁铧、锄头，几个农户正在挑选。一个老农拿着犁铧掂量：“这铁件比以前的结实，刃口也锋利，开春种地肯定好用。”分销点的负责人说：“桐城、望江的农户都来订了，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了。
回到城里，余念新去了技工培训班。教室里，合肥来的技师正在讲机械原理，学员们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实操车间里，学员们正在练习机床操作，有几个已经能独立加工简单的零件。负责人汇报：“第一批学员已经能顶岗，第二批学员也快结业了，各厂的技工缺口能补上大半。”
余念新刚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皖北行署的电报，说观摩团明天一早就到，一行十五人，由行署工业处的李处长带队，还要去小钢铁厂、水泥厂、转运站和技工培训班实地考察。他立刻召集各单位负责人开会，布置接待事宜：“不用搞虚的，该怎么生产就怎么生产，把真实的情况展示出来就行。”
他特意强调：“观摩团问起协作区的规划，就实话实说，哪些做得好，哪些还需要改进，都讲清楚。行署让他们来，是来学经验的，不是来听空话的。”
散会后，老彭进来收拾文件，忍不住说：“余委员，现在各厂都走上正轨了，比刚开始的时候顺畅多了。”
余念新点点头：“刚开始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有了经验，又有技师和学员的支持，自然就顺了。”他拿起桌上的协作区规划图，“等观摩团考察完，行署肯定会给更多支持，到时候就能把化肥厂的扩建提上日程，再建一个小型机械修理厂，安庆的工业体系就更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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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余念新带着众人去码头迎接观摩团。李处长一行刚下船，就被远处工厂的烟囱吸引：“没想到安庆的工业恢复得这么快，半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萧条。”
余念新笑着说：“全靠行署的支持和各厂工人的努力，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第一站去了小钢铁厂。高炉熊熊燃烧，机床轰鸣作响，工人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李处长走到高炉旁，问起改进后的热效率，陈技师详细汇报了改进方案和节能效果。看到学员们熟练操作机床，李处长点头称赞：“技工培训做得好，工业发展才有后劲。”
接着去了水泥厂。张万林汇报了用本地黏土制作耐火泥的经验，还有节能窑炉的改造情况。李处长拿起一块水泥试块，捏了捏：“质量不错，不比淮南的差，能满足基建需求。”
中午在城里简单用餐后，观摩团去了沿江物资转运站。看到正在建设的转运站，李处长问起协作区的物资调配情况。余念新汇报：“现在安庆、桐城、枞阳、望江的物资能互通有无，矿山的矿石、钢厂的铁件、船厂的运输船，形成了闭环，效率比以前提高了不少。”
最后一站是技工培训班。看到学员们的学习成果和实操水平，李处长很满意：“你们这个培训模式很好，既解决了技工短缺的问题，又为后续发展储备了人才，行署要在皖北推广。”
考察结束后，李处长在座谈会上说：“安庆的工业协作模式很成功，在没有太多资源的情况下，能做出这么大的成绩，不容易。行署决定，再给你们调拨三台机床、五名资深技师，还会协调淮南煤矿，优先保障你们的燃料供应。”
众人听了都很振奋，小钢铁厂的厂长当场表示：“有了行署的支持，我们明年的产能能再提高五成，能给更多农户提供农具。”
座谈会结束时，天已经擦黑。余念新送观摩团回住处，刚回来就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上海的机器进出口公司发来信函，说有一批二手的纺织机械，价格合适，问安庆要不要引进。
余念新拿着信函，心里一动。安庆现在有钢铁、水泥、机械加工，要是再加上纺织业，就能解决不少妇女的就业问题，还能满足本地百姓的穿衣需求。他立刻让人去了解这批机械的具体情况，包括型号、成色、运输方式和价格。
刚安排完，陈技师就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图纸：“余委员，我琢磨着，能不能用钢厂的边角料，生产一些小型农业机械，比如播种机、脱粒机，这样能帮农户减轻劳动强度，也能拓宽钢厂的产品线。”
余念新接过图纸，越看越觉得可行：“这个主意好，你尽快完善图纸，等行署调拨的机床到了，就可以试生产。”
两人正讨论着，通讯员进来汇报：“余委员，怀宁矿山传来消息，新发现了一处铁矿脉，品位比现在开采的还高，估计能满足钢厂三年的用料需求！”
接连而来的好消息，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热烈。老彭端着刚烧开的水进来：“这下好了，原料、设备、技术、人才都有了，安庆的工业想不发展都难。”
余念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充满了底气。安庆的工业建设，已经从最初的艰难起步，走到了稳步发展的阶段。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去开拓。
就在这时，他想起上海的纺织机械，还有陈技师提议的农业机械，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规划。
可就在他准备进一步细化规划时，通讯员又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余委员，行署发来的急电，说芜湖那边的工业合作社遇到了困难，想向我们借调三名技师和一批机床配件，您看”
余念新接过电报，眉头微微皱起。现在安庆的技师和配件也刚够自用，要是借调出去，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生产进度？可芜湖也是皖北工业协作的重要一环，帮他们就是帮整个皖北的工业发展。
他看着电报，又看了看桌上的规划图，陷入了沉思。借调还是不借？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安庆接下来的生产计划，也关乎皖北工业协作区的整体布局。而此时，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工厂的轰鸣声依旧响亮，仿佛在催促着他尽快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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