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委员,上海的无缝钢管到了!赵科长协调的那批货,昨晚连夜运到浦口码头,现在张老技师正带着人更换管道,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内就能完成设备检修!”
余念新悬着的心落了半截,对着听筒嘱咐:“让张老技师多费心,设备调试仔细点,别留下隐患。另外,把热风炉核心部件的尺寸记准了,回来咱们得琢磨着自己生产。”
挂了电话,余念新转身对刚进门的老彭说:“通知联合机械厂,让他们把无缝钢管模具的调试进度再往前赶赶,上海支援的这批是应急,以后咱们得自己能造。”
老彭应声而去,余念新踱步到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炼钢车间规划图,指尖在热风炉部件的位置上点了点。
张怀山老技师在电报里特意提过,这个部件是热风炉的关键,要是能实现自产,后续设备维护就不用再求人,还能降低生产成本。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规划图上,余念新正琢磨着部件生产的事,纺织合作社的张组长找上门来。
她手里拿着一匹刚织好的加厚坯布,进门就说:“余委员,您看看这批布,我们调整了纱线的捻度,比之前更厚实耐用,京津筹备组的人看了样品,说要追加订单呢。”
余念新接过布,摸了摸手感,确实比之前的好不少。他笑着说:“不错,你们合作社的进步很快。追加的订单先接下,但是别耽误给皖北的民用布生产,民生和协作订单都得兼顾。”
张组长点头应下,又说:“还有个事,我们合作社想招一批新工人,都是附近的农家妇女,手脚麻利,就是缺织布机,能不能跟联合机械厂商量,给我们造几台简易的?”
“这个事我记着,”余念新说,“等联合机械厂忙完军工订单,就让他们设计图纸,优先给你们造。”
张组长千恩万谢地走了,余念新刚喝了口水,孙老匠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石棉铺设的草图。
“余委员,炼钢车间的场地已经平整好了,石棉也分类完毕,就等设备运回来,我们立马就能动工。我琢磨着,热风炉的保温层得铺三层石棉,这样热量损耗最少,张老技师也是这个意思。”
余念新接过草图看了看,布局合理,标注清晰,他点头说:“就按你这个方案来,人手不够就从各厂抽调,吃住我让后勤保障组安排好,别让工人冻着饿着。”
孙老匠咧嘴一笑:“放心!工人们都等着设备回来呢,一个个干劲足得很,晚上都有人主动去场地守着,生怕落了灰。”
送走孙老匠,余念新想起联合机械厂的军工订单,起身往厂里走去。车间里依旧是机器轰鸣,年轻工人跟着武汉的技术员,专注地操作着机床,一个个军工零件在他们手里成型。
周师傅的徒弟小刘,正拿着量具测量零件的尺寸,看到余念新进来,连忙放下量具打招呼。
“余委员,您来了!”
余念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上手了吗?”
小刘腼腆地笑了笑:“周师傅教得好,武汉的技术员也耐心,现在我能独立操作这台铣床了。”
车间主任走过来,递上一份生产进度表:“余委员,您看,现在每天能生产三百套零件,照这个速度,月底就能完成军区的订单。而且合格率越来越高,已经稳定在九成以上了。”
余念新看着进度表,满意地点头:“不错,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军工产品,差一丝一毫都不行,你们要把好每一道关。”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余念新出门一看,是南京来的运输车,拉着一批精密量具。
押车的是南京机床厂的王技术员,他跳下车,握住余念新的手说:“余委员,这批量具是王处长特意让我送来的,都是检修设备剩下的,你们留着用,以后生产精密零件也用得上。”
余念新连声道谢,让工人把量具卸下来,搬进车间的工具室。王技术员又说:“浦口那边的设备检修得很顺利,张老技师说,等设备运到安庆,他还能留下来指导几天,帮你们把炼钢车间的设备安装好。”
“那可太好了!”余念新喜出望外,张老技师的经验丰富,有他指导,炼钢车间的建设能少走很多弯路。
王技术员在安庆待了半天,下午就赶回去了。余念新则留在联合机械厂,和周师傅商量无缝钢管模具的调试问题。
周师傅带着他来到一台车床前,指着上面的模具说:“余委员,您看,这个模具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就是最后一道工序,精度还差点,再琢磨几天,应该就能生产出合格的无缝钢管了。”
余念新凑近看了看,模具的表面光滑,尺寸也很规整。他说:“别急,慢慢来,精度一定要达标。另外,张老技师说的那个热风炉核心部件,你能不能琢磨着设计个模具,咱们自己生产?”
周师傅接过余念新递过来的部件尺寸图纸,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这个部件的弧度不好把握,需要专门的模具,而且得用合金钢,咱们厂里现在没有这种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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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余念新说,“你先把模具的图纸设计出来,需要什么材料,列个清单给我,我去跟京津筹备组商量,看看能不能支援一点。”
周师傅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安排人设计图纸,争取一周内拿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安庆的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联合机械厂的军工订单稳步进行,纺织合作社的坯布一车车运往码头,小钢铁厂的炼钢车间场地准备就绪,就等设备运抵。
陈技师从南京发来电报,说设备检修完毕,已经装上船,预计两天后就能抵达安庆沿江转运站。张老技师也跟着船一起回来,还带来了天津钢厂的轧钢技术资料。
余念新收到电报后,立刻组织人手,准备接船。他让孙老匠带着工人去码头待命,又让联合机械厂抽调一批技术工人,协助安装设备。
清晨,天刚蒙蒙亮,沿江转运站的码头上就挤满了人。桂林牺、张伟群、余念新都来了,还有各厂的工人代表,大家都翘首以盼,等着运输船靠岸。
终于,远处传来了汽笛声,一艘挂着红旗的货船缓缓驶进码头。船刚停稳,陈技师和周师傅就跳了下来,后面跟着头发花白的张怀山老技师。
余念新快步迎上去,握住张老技师的手:“张老,辛苦您了!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招待所歇歇。”
张老技师摆了摆手:“不累不累,我得先看看设备卸船,这些宝贝疙瘩,可不能磕着碰着。”
工人们立刻忙碌起来,起重机吊起一个个沉重的设备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平板车上。孙老匠指挥着工人,把设备箱往小钢铁厂的方向运,一路上,不少市民都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脸上满是自豪。
设备卸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全部运到炼钢车间的场地。张老技师顾不上休息,带着陈技师和孙老匠,打开一个设备箱,仔细检查里面的热风炉部件。
余念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期待。等设备安装完毕,高炉点火,安庆就能自己炼钢了,这是多少人盼了多少年的事。
晚上,地委招待所摆了几桌简单的饭菜,招待张老技师和南京来的技术员。席间,张老技师喝了两杯酒,打开了话匣子。
“余委员,我跟你说,你们安庆的工人肯学肯干,是块好料。这次我带来的轧钢技术资料,你们好好研究,等炼钢车间建成,再建个轧钢车间,就能直接把钢锭轧成钢材,不用再外运了。”
余念新连忙给张老技师倒了杯酒:“全靠张老您指点,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您。”
张老技师摆摆手:“都是为了国家的工业建设,分什么你我。对了,还有个事,我这次来,还带了个徒弟,是天津钢厂的年轻技术员,叫小李,他懂俄语,能看懂苏联的技术图纸,以后你们有什么看不懂的,就找他。”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通讯员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电报,递给余念新。
余念新接过电报,心里咯噔一下,这封电报是华东军区发来的。他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电报里说,军区接到紧急命令,需要一批特种钢材,用于制造海防炮的炮管,要求安庆的轧钢车间尽快建成,三个月内生产出合格的特种钢材。
余念新放下电报,心里清楚,特种钢材的生产难度极大,不仅需要先进的轧钢设备,还需要特殊的工艺,这比炼钢要难得多。
他抬头看向张老技师,张老技师也看出了他的异样,放下酒杯问道:“余委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念新把电报递给张老技师,沉声说:“军区需要特种钢材,用于海防建设,时间紧,任务重。”
张老技师接过电报,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他沉吟了半天,才说:“特种钢材的生产,我以前在东北兵工厂接触过,但是难度很大,需要合金元素,还需要精准的温度控制。咱们现在的设备和技术,怕是够呛。”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所有人都沉默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工厂里,还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