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的酒葫芦在手中转了两圈，酒液晃出细碎的泡沫。
他看着陈方手中泛着幽光的玄铁精，突然嗤笑一声：“你以为罗才想要玄铁精，只是为了造几件厉害兵器？那老东西藏着的心思，可比这深多了。”
陈方正用指尖摩挲着玄铁精表面的纹路，闻言抬眼：“哦？夜少教主这话里有话。”
“去年深秋，我教众在西夏边境抓到个万蛊门的信使，”夜枭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溅起，“从他身上搜出半张残破的羊皮卷，上面画着个古怪的物件——形似长剑，却带着箭尾，旁边标着‘两里穿甲，百步穿杨’。当时只当是江湖杂耍的噱头，现在看来，那就是罗才要造的‘剑箭’。”
盛华吹了声笛音，惊飞了树梢的夜鸟：“两里地？寻常弓箭能射半里就不错了，这玩意儿真能有这么大威力？”
“玄铁精铸箭头，再淬上‘蚀骨蛊’的毒液，”夜枭的声音压低了些，“中者皮肉溃烂，神仙难救。罗才想拿这东西对付谁，还用说吗？”
陆少游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拍在掌心：“对付朝廷命官？还是……”
“当今圣上南巡的路线，三个月前就被万蛊门的人摸清了。”夜枭打断他，火堆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罗才在黑风寨后山挖了条密道，直通南巡必经的断魂崖。他想趁圣驾经过时，用‘剑箭’行刺，再嫁祸给江湖门派，趁机挑起朝廷对武林的清洗，自己好坐收渔利。”
陈方猛地攥紧玄铁精，指尖陷入冰冷的金属：“好大的胆子！他就不怕事成之后被西夏灭口？”
“他和西夏密使签了盟约，”夜枭从怀中掏出块羊皮，在地上铺开，“西夏帮他造剑箭的机括，他帮西夏打开大宋的城门。这老东西算盘打得精，以为能借刀杀人，却不知自己早成了别人的棋子。”
灵韵凑近一看，羊皮上的西夏文字歪歪扭扭，却能认出“玄铁精”“断魂崖”“七月初七”等字样。“七月初七正是圣上南巡经过断魂崖的日子，还有不到半个月！”
她抬头时，声音都带了颤。
“所以他才急着抢玄铁精，”陈方指尖在玄铁精上划出细微的火花，“剑箭的箭头必须用玄铁精打造，否则撑不住蚀骨蛊的毒性，更射不了两里远。”
夜枭往火堆里啐了口酒：“罗才那老东西在黑风寨囤积了上百斤黑火药，说是要炸断断魂崖的石桥，断了圣驾的退路。万蛊门的长老还在寨里养了‘噬心蛊’，能操控中蛊者自相残杀，咱们要是硬闯，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盛华的笛孔里还沾着下午打斗时溅的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行刺圣上。”
陈方盯着玄铁精上的反光，突然道：“剑箭的机括图纸，夜教主有办法弄到吗？”
夜枭挑眉：“你想拆了它？难。万蛊门的工匠都是带了蛊毒的死士，宁可自戕也不会泄密。”
“我不是要拆，是要改。”陈方指尖在玄铁精上画出个小小的凹槽，“玄铁精能吸噬毒物，要是在箭头里嵌一块，蚀骨蛊的毒性就会被中和。至于射程……”
他看向灵韵，“你能算出断魂崖的风速和角度吗？”
灵韵点头：“我带了星盘，只要测三天的风向，就能算出偏差。”
“好。”陈方站起身，玄铁精在他掌心泛出暖光，“夜少教主，你暗影教的人能混进黑风寨吗？”
“不难，”夜枭舔了舔唇角，“我早安排了几个弟兄扮成送粮草的，只是没机会靠近核心工坊。”
“帮我带样东西进去。”陈方从行囊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哨，“这是‘破风哨’，吹响时能干扰机括的齿轮咬合。你们混进工坊后，把它藏在剑箭的发射架下，七月初七那天……”
“我懂了。”夜枭接过铜哨，掂量了两下，“让剑箭射偏？”
“不止。”陆少游折扇敲着手心，“断魂崖下是湍流，只要偏三尺，箭就会掉进江里。等罗才发现不对劲，圣驾早就过去了。”
盛华突然笑出声：“这招够阴，比硬拼强多了。只是……万蛊门的噬心蛊怎么办？”
“我有法子。”灵韵从怀中摸出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雄黄，“噬心蛊怕这两样东西混合的气味。咱们提前在断魂崖周围撒上，中蛊者一闻到，蛊虫就会蛰伏。”
夜枭看着锦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灵姑娘懂蛊术？”
“家传的皮毛罢了。”灵韵把锦囊收好，“我祖父曾在苗疆行医，说过万蛊门的蛊虫大多怕雄黄。”
陈方看着众人各抒己见，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
他将玄铁精揣进怀里，暖意透过衣襟渗进皮肉：“夜少教主，黑风寨的布防图……”
“早画好了。”夜枭从靴筒里抽出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岗哨和密道，“工坊在寨后山的溶洞里，有三道关卡，最后一道得用万蛊门的令牌才能过。”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点，“这里是他们的蛊虫养殖场，要是实在混不进去，就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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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凑近一看，红点旁写着“火蚁巢”三个字，不由咋舌：“你连这个都摸清了？”
“我暗影教虽不齿罗才的勾当，但查消息的本事，江湖上还没几家能比。”夜枭收起地图，突然正色道，“陈方，我帮你，不是为了朝廷，是不想看到江湖被万蛊门搅得鸡犬不宁。事成之后，玄铁精归你，我只要罗才藏在黑风寨的那批西夏密信。”
“成交。”陈方伸出手，“但愿我们不会像罗才那样，做了别人的棋子。”
夜枭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指尖都沾着玄铁精的凉意。
火堆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长忽短，像两个暂时结伴的孤狼。
“对了，”陈方突然想起什么，“剑箭的机括需要润滑油，你们混进去时，带些‘化油散’，涂在齿轮上，能让机括卡顿。”
夜枭挑眉：“你连这都备了？”
“以防万一。”陈方笑了笑，从行囊里又摸出个小纸包，“江湖险恶，多留一手总没错。”
夜枭接过纸包，塞进怀里：“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动身。七月初七之前，一定把东西藏进工坊。”
盛华吹起了轻快的笛音，灵韵借着星光调整星盘，陆少游则在地图上标注着可能的退路。
火堆旁的玄铁精静静躺着，表面的纹路在火光中流转，像一条蛰伏的龙——它曾是罗才的野心，此刻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陈方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觉得，或许所谓的盟友，未必需要肝胆相照，只要目标一致，哪怕是暂时的携手，也能劈开眼前的黑暗。
他手中的玄铁精，不仅能铸箭头，更能铸人心——至少，能让他们这些原本各不相干的人，此刻心照不宣地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
夜风吹过洞口，带着远处的狼嚎，却吹不散火堆的暖意。
陈方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但只要计划妥当，未必没有胜算。
毕竟，罗才算尽了阴谋，却没算到，玄铁精最终会落在一群不想让江湖乱、不想让朝廷动的人手里。
“对了，”夜枭突然想起什么，“黑风寨的密道里有瘴气，让你那位懂医的姑娘多备些解毒丹。”
“早备好了。”陈方指了指灵韵的行囊，“她连应对噬心蛊的解药都配好了。”
夜枭看着灵韵认真标注星图的侧脸，突然道：“你们这伙人，倒真是……让人意外。”
陈方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意外的，或许不只是他们，还有即将面对的万蛊门——罗才以为自己握着最锋利的剑箭，却不知道，真正能刺穿阴谋的，从来不是武器，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