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堡后院的晨光总带着草木的清香，此刻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碎。
陈方抱着块多孔玄武岩快步穿过回廊，玄木幼苗周围已堆了不少类似的石块，灵韵正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往石缝里塞苔藓。
“这块石头透气性绝了，刚才泼水试了试，渗水速度比之前那块快一倍。”陈方将岩石放在幼苗左侧，与其他石块拼出半圈弧形，“这样下雨时水能顺着弧度流走，晴天又能留些潮气在石缝里，应该正好符合你说的‘润而不涝’。”
灵韵拈起一撮银叶藓，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绒毛：“你看这苔藓背面的蓄水层，能锁住三成湿气，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它会慢慢蒸腾水汽，给玄木降降温。”
她忽然笑出声，“昨天陆少游还说要在周围埋冰玉，被我拦住了——玄木虽喜阴，但骤冷骤热会伤根的。”
“那家伙就爱走极端。”陈方蹲下来帮她扶着石块，“不过他和盛华的聚灵阵是真厉害，你昨晚没看到，子时阵法启动时，那些符文在地上转得像小旋风，灵气浓得都能凝出水珠来。”
正说着，盛华提着个木盒走来，里面装着十二枚刻纹玉牌。
“聚灵阵的最后一道工序。”他拿起玉牌，沿着玄木周围的石板缝隙依次嵌入，“这是用昆仑山的暖玉做的，能储存白天的阳气，夜里再慢慢释放，免得幼苗受寒气侵袭。”
陆少游跟在后面，手里晃着个铜制罗盘：“方位都校正好了，坎位朝正北，离位对正南，刚好对应玄木‘水火相济’的性子。”
他蹲下身，用折扇敲了敲最外侧的一块青石，“这块‘镇阵石’是从终南山找来的，自带土行灵气，能稳住整个阵法的根基，就算刮大风也不用担心石块移位。”
陈方看着他们忙碌，忽然想起母亲早上说的话。
“我娘刚才炖了参汤，说你们俩通宵布阵辛苦了。”他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去喝点暖暖身子？”
“不急。”盛华摆摆手，笛声忽然从唇边溢出，婉转的调子绕着玄木转了圈，那些嵌入石板的玉牌顿时亮起微光，“得等灵气流转顺畅了才行。你听这笛声——”
他吹了个短促的音阶，玉牌光芒跟着跳了跳，“这样就能判断阵法有没有阻塞，比罗盘还准。”
陆少游跟着接了段箫音，与笛声交织成网，玄木的叶子轻轻颤动，像是在跟着节奏摇晃。
“看到没？”他得意地挑眉，“这叫‘声律养灵’，古籍上说玄木是听着天地韵律长大的，咱们用音波引导灵气，比硬灌效果好多了。”
灵韵忽然轻呼一声：“长高了！”
众人凑近一看，玄木的茎秆果然比昨天挺拔了半寸，顶端还冒出个米粒大的新芽。
“你看这新芽的颜色。”她指着芽尖那抹淡淡的金，“带点阳刚气，说明聚灵阵的阳气补得正好，没有过燥。”
陈方心里涌起股暖意。从找到玄木种子那天起，他们四个几乎形影不离，从翻遍古籍查习性，到翻山越岭找材料，明明是件麻烦事，却没人喊过累。
“等它再长高点，咱们在旁边搭个竹棚吧。”他忽然提议，“既能挡挡正午的太阳，下雨时还能看雨滴顺着竹帘滴在石头上，多惬意。”
“好主意！”陆少游拍了下手，“我知道后山有片竹林，竹节长且直，最适合搭棚子。”
盛华立刻接话：“我去砍竹子，顺便找些藤蔓来绑架子，比麻绳结实还防腐。”
灵韵笑着补充：“我去采些会开小蓝花的藤本植物，让它们顺着竹棚爬，既能遮阴又好看，玄木说不定喜欢伴生植物呢。”
就在众人说得热闹时，陈方腰间的传讯符忽然发烫。
他捏碎符纸，一行黑字浮现在空中：“暗影教异动，夜枭携‘山川’令牌现身黑风寨。”
陈方脸色骤变。
“怎么了？”灵韵注意到他的神情。
“夜枭拿到令牌了。”陈方声音发沉，“他之前说要缓和矛盾，原来是骗我们的——‘山川’令牌能调动黑风寨的势力，他这是要帮夜无天扩充人手。”
盛华的笛声戛然而止：“难怪昨晚阵法总在西北方出现灵气紊乱，那里正是黑风寨的方向。”
他指尖划过玉牌，调出阵法分布图，“你看，坎位的灵气流失了三成，肯定是被令牌吸走了！”
陆少游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夜无天这老狐狸，让夜枭假意和解，实则在偷咱们的灵气养他的邪术！玄木刚冒新芽就敢动手，真当我们好欺负？”
灵韵迅速冷静下来：“别冲动。玄木现在不能离开聚灵阵，我们得留个人守着。”
她看向陈方，“你去黑风寨探查，我和盛华、陆少游守在这里。聚灵阵我们熟，就算夜无天派人来偷，也能应付。”
“我跟你去！”陆少游立刻反对，“黑风寨那群人都是亡命徒，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轻功好，能帮你打探消息。”
盛华点头附和：“让陆少游跟去，我留下加固阵法，顺便用笛声预警——只要阵法有异动，我一吹笛你就能收到信号。”
陈方看着玄木顶端的新芽，又看了看眼前的伙伴，心里的焦虑渐渐被笃定取代。
“好。”他握紧腰间的佩剑，“我和陆少游去黑风寨，你们守好这里。记住，一旦发现夜无天的人，不要硬拼，用传讯符通知我。”
灵韵从袖中摸出个香囊：“这是用玄木嫩叶做的，带在身上能掩盖咱们的灵气气息，夜枭的感知再灵也查不出来。”
盛华则往他手里塞了片玉牌：“捏碎它能触发聚灵阵的防御罩，就算被围困，也能撑半个时辰。”
陆少游已经跃跃欲试，背上了装着迷烟和暗器的包裹：“走了走了！让夜枭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山川’令牌主人！”
陈方最后看了眼玄木幼苗，阳光透过叶片的金边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笑了——有这样一群伙伴，再大的波澜，又有什么好怕的？
“走！”他转身跟上陆少游的脚步，传讯符的余温还在掌心，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照亮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