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陈方的剑尖悬在半空，凝结的露珠顺着剑脊滚落，砸在枯叶上悄无声息。
他握着玄机令牌的手心沁出冷汗，令牌表面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传递来的感应断断续续。
“不对劲。”陈方低声道，剑穗在雾里轻轻晃动，“令牌显示前面有沟壑，但具体多宽、下面是什么……全是乱码。”
怀志道人往前探出一步，脚边的碎石突然“咕噜噜”滚向斜前方，没入浓雾中，许久都没传来落地的声响。
“深不见底。”他拂尘往空中一甩，银丝穿透雾气半尺便被挡住，“这雾有古怪，能阻法器。”
陆少游往手心呵了口热气，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要不我扔个火折子试试？看能不能照出点轮廓。”
他刚摸出火折子，就听前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有巨石从崖顶坠落，紧接着是股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陈天明猛地拽住陈方后领往后退，两人刚站稳，一道黑色的火焰就从雾里窜出，贴着他们的鼻尖掠过，落在身后的树干上。
树干瞬间冒出黑烟，原本翠绿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皮卷曲着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木质。
“是‘蚀心焰’！”怀志道人脸色骤变，长剑挽出个金色剑花，“这火焰能烧灵力，沾着就麻烦了！”
陈方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雾里泛着冷光。
“归元御天剑第三式——云龙探海！”他低喝一声，身形突然下沉，膝盖几乎触地，长剑却如蓄势的蛟龙般弯曲成弧，剑柄抵在腰间，剑尖斜指地面，积蓄的气劲让周围的雾气都泛起涟漪。
“起！”他猛地旋身，长剑陡然绷直，剑脊与空气摩擦出尖锐的呼啸，一道银白色的剑气顺着剑身喷涌而出，真如蛟龙出海般掀起巨浪，狠狠撞向再次袭来的黑焰！
“轰！”剑气与火焰碰撞的瞬间，周围的雾气被震开丈许，露出道丈宽的沟壑——沟壁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底部翻滚着黑色的岩浆，偶尔有气泡破裂，喷出的正是那蚀心焰。
“下面是活火山！”陆少游看得咋舌，折扇“啪”地合上，“难怪火焰烧不尽，是从地心冒出来的！”
黑焰被剑气逼退半尺，却很快重新凝聚，而且比刚才更汹涌，带着硫磺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方握紧长剑，手臂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三成内力，而火焰的势头却丝毫未减。
“我来！”陆少游纵身跃起，折扇在空中划出个圆弧，狂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粒呼啸而出，“霜风破！”
冰粒撞上黑焰，发出“滋滋”的声响，火焰果然矮了几分，但很快又被岩浆的热气蒸腾开来。
“没用！”陆少游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这火焰不怕水也不怕冰，专克元气！”
怀志道人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剑身上，长剑顿时燃起金色火焰：“试试道家的‘正阳火’！”
他挥剑斩出，金色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黑焰撞在一起，两种火焰相互吞噬，发出“噼啪”的爆响，沟壑上方的空气都在扭曲。
“能挡一时！”怀志道人额角冒汗，“但贫道的正阳火耗不起，下面的岩浆在不断补力！”
陈天明突然指着沟壁左侧：“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够宽，能站人！”
众人望去，果然见雾里隐约有块青黑色的岩石，像只伸出的手掌，距离这边约莫两丈远。
“两丈……我的轻功够不着。”陈天明皱着眉，“除非有人搭把手。”
陈方眼睛一亮，突然喊道：“怀志道长，借剑一用！”
他将自己的佩剑抛给怀志道人，接过对方的长剑，“陆兄，你的风能不能托我一程？”
“你想飞过去？”陆少游眼睛瞪得溜圆，“两丈呢！我这风最多送你一丈半！”
“够了！”陈方深吸一口气，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圈，“我用剑气再推一把！你们掩护我，别让火焰烧到！”
怀志道人立刻加大正阳火的输出，金色火焰将黑焰逼得缩成一团：“去吧！贫道给你争取三息时间！”
陈方助跑两步，在沟壑边缘纵身跃起。
“起风！”他喊道，陆少游折扇猛地向前一推，狂风如无形的手托着他的脚底，让他在空中多滑行半丈。
就在即将坠落的瞬间，陈方猛地挥剑斩向空气，剑气反推的力道让他身形一滞，恰好落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成了！”他站稳脚跟，朝对岸喊道，“把绳子扔过来！我系在岩石上！”
陆少游立刻解下腰间的麻绳，一端系在剑柄上，用力甩向陈方。
麻绳在空中划出弧线，陈方伸手接住，迅速在岩石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好了！可以过来了！”
怀志道人第一个抓住绳子，他身形轻盈，借着陆少游的风势，很快就滑到了对岸。
紧接着是陆少游，他一边滑一边还不忘扇风挡开偶尔窜出的黑焰。
最后是陈天明，他几乎是脚不沾绳，借着绳子的拉力几个腾跃就到了陈方身边。
四人刚站稳，就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那块岩石竟在他们的重量下开始松动，边缘的碎石不断往下掉，坠入沟壑底部的岩浆中，溅起细小的火星。
“快跑！”陈方拽着绳子往前冲，四人顺着沟壁内侧的斜坡狂奔，身后的岩石“轰隆”一声坠入深渊，激起的黑焰如喷泉般窜起，险些燎到陈天明的衣摆。
跑出数十丈，雾气突然变淡，前方隐约出现片开阔地，中央立着块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字：“断魂崖”。
“看来这沟壑就叫断魂崖。”怀志道人喘着气，用剑支撑着身体，“刚才那火焰……怕是守崖的怪物吐出来的。”
陈方盯着石碑，突然发现碑底刻着行小字：“左绕三，右绕五，方能见真途。”
他蹲下身仔细擦拭，字迹渐渐清晰，“这是……指路的口诀？”
陆少游凑过来，用折扇敲着石碑：“左三右五？绕着什么走？”
陈天明突然指向石碑后方：“看那片林子。”
众人望去，只见石碑后的树木排列得极为整齐，像是人为栽种的，树干上还刻着模糊的符号。
“是阵眼！”陈方眼睛一亮，“这是座迷魂阵，左绕三圈是生门，右绕五圈能破阵！”
他握紧手中的剑，剑身还残留着刚才斩出的剑气，“看来想过去，还得再用一次‘云龙探海’。”
怀志道人抚着胡须笑了：“也好，让贫道瞧瞧你这剑法的后劲。”
他往剑上呵了口气，金色的正阳火重新燃起，“走吧，破了这阵，灵纹木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