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陈家堡的城楼，陈方就站在西侧那片空地上，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图纸——那是他熬夜改了七遍的工坊规划图，边角都被手指磨得起了毛边。
“王师傅，您看这夯土的地基，得比寻常房子厚三尺。”他指着图纸上的红线，冲身边的老工匠说，“对讲机的机芯娇贵，怕震，地基不牢，机器运转起来容易出杂音。”
王师傅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指间搓了搓，眉头拧成个疙瘩：“陈公子，这土掺了沙，夯三层就够结实了，多费那功夫干啥？”
他身后的几个徒弟也跟着附和：“是啊，咱们盖过军械库，那地基也没这么讲究。”
陈方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块指甲盖大的星辰晶，在晨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晕。
“您看这晶子。”他用指尖轻轻一碰，星辰晶突然亮起，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旁边的铜铃竟跟着颤了颤，“这是能量核心，运转时会产生共振，地基薄了，整座工坊都跟着晃，到时候镶在机器里的绿松石都得震掉。”
王师傅凑近了看，眼睛瞪得溜圆：“这石头还会叫？”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拍了下大腿，“成！就按你说的办，夯五尺！徒弟们，拿家伙来，今天不把这地砸实了，谁也别想歇晌！”
工匠们的号子声很快响彻空地，夯锤砸在地上的闷响像擂鼓，震得远处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陈方站在土坡上看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陈公子，您要的‘巧匠帖’都发出去了！”
回头一看，是负责跑腿的小厮阿福，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洛阳的李木匠、苏州的张银匠、还有西域来的胡铁匠，都说收到帖子就动身，最晚后日就能到。”阿福擦了把汗，献宝似的掏出张字条，“您看，这是李木匠回的信，说要带他新做的‘千丝锯’来，专门切您说的灵纹木。”
陈方接过字条，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写着“灵纹木性烈，非千丝锯不能断，定不负所托”。
他忍不住笑了——李木匠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当年给皇宫做龙椅，因为雕花木料不合心意，愣是把皇帝赏赐的黄金都退了回去，如今能松口，全是冲着手腕机的稀罕劲儿。
三日后，工匠们果然陆续到了。
李木匠背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一进门就喊：“陈小子，我倒要看看，什么木头得用千丝锯！”
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把细如发丝的锯条，阳光下闪着银光，“这可是我用西域寒铁磨的，一根锯条能切三百片灵纹木，少一片你都得赔我十两银子！”
“李师傅放心，赔您二十两！”陈方笑着引他去看堆在院角的灵纹木，那些木头泛着暗紫色的光，表面的星斑像撒了把碎星，“您试试就知道，这木头看着软，实则比铁还韧，普通锯子刚挨上就卷刃。”
李木匠眯着眼摸了摸木头，突然吹了声口哨：“好家伙，是‘铁心檀’！当年我师父说这木头早绝种了，没想到你还能弄来！”
他扛起千丝锯就往木堆冲，“看我给你切出薄如蝉翼的片儿来！”
这边李木匠刚开工，那边张银匠就带着徒弟来了。他手里托着个银盘，里面摆着几枚指甲盖大的银钉，钉帽上竟錾着比米粒还小的花纹。
“陈公子要的包银加固件，我先打了几个样。”张银匠用镊子夹起一枚银钉，对着光晃了晃，“您看这接口，严丝合缝，绝不会刮伤灵纹木。”
陈方凑近一看，银钉的弧度正好贴合木头的纹理，像是从木头上长出来的一样。“张师傅这手艺，真是绝了！”
“绝啥呀，”张银匠摆摆手，眼睛却瞟向旁边的星辰晶，“我听说这机芯要靠那蓝石头发力？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当然能！”陈方立刻让人取来块星辰晶，刚放在桌上，张银匠的徒弟就惊呼一声——那晶子竟自己浮了起来，在银盘上方转了个圈，把银钉都吸得竖了起来。
“这叫‘悬磁’，”陈方解释道，“机芯运转时，星辰晶就靠这股劲儿传信号，所以玄铁精做的线路必须顺着力场走，不然信号就断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线路图，“您看这银线的走向，得跟着晶子的磁场绕，就像水流跟着河道走一样。”
张银匠摸着下巴，突然拍手道：“我懂了！这包银件不光要结实，还得导磁！我这就回去改方子，往银里掺三成玄铁砂，保准信号顺得很！”
西域来的胡铁匠最是豪爽，直接扛着个烧得通红的炉子进门，铁砧上还放着块冒着白气的玄铁精。
“陈公子，你要的发声器簧片，我熔了三块玄铁才打出一片合格的！”他用铁钳夹起簧片，对着风一吹，竟发出清亮的鸟鸣声，“你听，这声儿，十里地外都能听清！”
陈方听得直点头，转头喊阿福：“把库房里那批地心火晶搬出来，给胡师傅的炉子添火！这火晶燃起来能到千度，玄铁精遇着它，跟面团似的好捏！”
工坊的建设就这样热火朝天地铺开了。九个配件坊的牌子很快挂了起来，每个坊前都立着块黑板，上面用白灰写着当日的活计——
“青铜坊：今日铸外壳三十个，錾星轨纹需深三分”
“灵纹木坊：李师傅带徒切薄片，厚度不得超过半分”
“镶嵌坊：绿松石需对星斑，歪一丝扣工钱”
陈方每天都要转上三圈，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着哪家坊的进度快了，哪家的活儿糙了。
路过青铜坊时，见王师傅正对着个外壳叹气，他凑过去一看，原来星轨纹的拐角处多了个小毛刺。
“王师傅，这可不行，”陈方拿起外壳，用指尖摸过毛刺，“用户揣在怀里，万一勾破了衣服事小，刮坏了机芯线路事大。”
王师傅红了脸，抓起锉刀就磨：“我这就修！修不好今天不吃饭！”
旁边的徒弟们也赶紧检查自己做的活计，生怕被挑出毛病。
到了灵纹木坊，李木匠正跟徒弟吵架。
“你这锯的片儿厚了半毫！”李木匠把木片往桌上一拍，千丝锯在手里转得飞快，“半毫！就差这半毫，机芯就装不进去！你当这是盖猪圈呢？”
那小徒弟眼眶通红，手里攥着木片直发抖。
陈方走过去，拿起木片对着光看了看：“确实厚了点，但纹理顺得好，比我上次见的那片强。”
他转头对李木匠说，“让他再练三天，用废木料练，我多送十斤铁心檀当废料。”
又对小徒弟说，“别怕，李师傅当年给皇后做凤冠，第一片玉簪子也裂了，现在不照样是天下第一木匠？”
小徒弟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我一定练好！”
日子一天天过，工坊的屋顶渐渐盖了起来，九个坊的烟囱开始冒出青烟。
青铜坊的叮当声、灵纹木坊的锯木声、镶嵌坊的敲打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曲子。
陈方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工匠们推着半成品往来穿梭，突然觉得，这比任何对讲机的声音都动听——因为这声音里，藏着无数人对新事物的期待，藏着江湖信息传递的新可能。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着里面说：“阿福，通知各坊，三天后试生产第一批对讲机，让大家都准备好。”
对讲机里传来阿福响亮的回应：“收到！保证办妥！”
风吹过工坊的新牌匾，“陈氏工坊”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方知道，从今天起，江湖的消息不再只靠飞鸽和快马，这些小小的对讲机，会像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把天南地北的人连在一起，织出一张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大网，网住纷争，也网住更多人的生计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