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郊的山路愈发陡峭,两旁的灌木丛刮得裤腿沙沙作响。
陈方忽然停住脚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音姿姑娘,你看这纹路。”
他指尖抚过玉佩背面的凹槽,“刚才在巷子里看时还是平的,一到阳光下就凸起来了,倒像是……某种机关。”
柳音姿凑近细看,忽然轻呼一声:“这凸起的线条,和我义父画的洛阳城郊地形图一模一样!你看这里,像不像咱们刚走过的虎头崖?”
她指着玉佩边缘一处弯钩状的纹路,眼里闪着惊喜,“还有这处圆点,定是三清观的位置!”
樊展摘下兜帽,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左额一道浅疤平添几分凌厉。
他从怀中摸出个青铜罗盘,将玉佩放在罗盘中央,阳光透过玉佩,在地面投下道扭曲的光影。
“陈公子请看,光影指向的方位,正是三清观的方向。这玉佩不仅是地图,还是个简易的日晷。”他转动玉佩,光影随之移动,“李老先生果然心思缜密,竟将线索藏得如此巧妙。”
陈方挑眉:“樊堂主对机关之术也有研究?”
“略懂皮毛。”樊展将罗盘收好,语气平淡,“风堂收集情报,免不了接触这些奇门遁甲的东西。三年前在蜀中追查密信时,曾见过类似的玉佩机关,只是那枚是用月光驱动的。”
柳音姿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义父说过,这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当年武则天封禅泰山时,曾赐给柳家先祖一枚‘巡山令’,莫非就是这个?”
“极有可能。”陈方将玉佩小心揣回怀中,“武则天崇信道教,三清观又是洛阳有名的道观,说不定两者本就有联系。只是我仍有一事不解——樊堂主既在龙渊阁任职十余年,为何种阁主从未在我面前提过你?”
樊展脚步微顿,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陈公子有所不知,风堂向来隐秘,就连阁中弟子,也未必见过堂主的真面目。三年前种阁主派我追查天河堂的走私案,我便一直以商贩身份潜伏在洛阳,若不是此次事急,也不会暴露身份。”
他从腰间摸出块腰牌,上面刻着个“风”字,边缘嵌着细小的龙纹,“这是风堂堂主的信物,陈公子若见过种阁主的令牌,便知这龙纹是龙渊阁独有的刻法。”
陈方接过腰牌,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龙纹确实与记忆中种师道的令牌一致。
他将腰牌还回去,语气缓和了些:“是我多心了。只是天河堂行事诡秘,不得不谨慎些。”
“陈公子谨慎是对的。”樊展将腰牌收好,“据风堂线报,张无情昨晚已从汴京赶回洛阳,带了二十名‘黑煞卫’,都是练过‘十三太保横练’的硬手,此刻说不定已在三清观设下埋伏。”
柳音姿握紧剑柄,指节泛白:“那我们更得快点了!义父若落在黑煞卫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片密林,终于看到远处山坳里的三清观。道观围墙大半坍塌,露出里面焦黑的殿顶,正是孙铁匠说的废弃模样。
陈方示意两人蹲下,指着观门两侧的灌木丛:“那里有埋伏,看鞋尖朝向,至少藏了四个人。”
樊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忽然从怀中摸出把小巧的飞刀:“左边两个交给我,右边两个麻烦陈公子。”
“不必。”陈方按住他的手,从背包里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些玉米粒大小的铁珠,“用这个,动静小些。”
樊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过铁珠掂量了下:“这是……陈家堡的‘流星子’?老奴年轻时用过,准头极好。”
“二长老教的。”陈方笑了笑,屈指弹出两颗铁珠。只听“噗噗”两声轻响,右侧灌木丛里传来闷哼,两人应声倒下。
樊展也不含糊,飞刀脱手而出,左侧埋伏的人顿时没了动静。
柳音姿看得咋舌:“这暗器功夫,比我义父的‘清风镖’还厉害。”
“雕虫小技。”陈方摆摆手,“进去后小心脚下,天河堂喜欢在门槛下埋翻板。”
三人猫着腰溜进观门,大殿残垣下果然有翻动过的泥土。
樊展蹲下身,用刀鞘拨开浮土,露出块松动的青石板:“陈公子说得没错,下面是陷阱。”
陈方忽然听到殿后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绕到殿后。
只见棵老槐树下绑着个人,正是李清风!几个黑衣人正举着刀,似乎要动手。
“住手!”陈方大喝一声,拔剑冲了过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他一剑挑落长刀。
柳音姿也随之杀出,“清风问月剑”如银蛇游走,转眼间就逼退两个黑衣人。
樊展则直扑为首的黑衣人,掌风凌厉,正是龙渊阁的“惊涛掌”。
那黑衣人显然是个头目,竟能接下几招,嘴里还嚷嚷着:“樊展!你敢背叛堂主?!”
“背叛?”樊展掌力加重,将黑衣人震退数步,“张无情勾结魏明远,私藏山河社稷令牌,本就该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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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风见状大喊:“樊堂主小心!他是黑煞卫的教头,练过铁布衫!”
樊展闻言变掌为指,指尖点向黑衣人的肋下。
那是铁布衫的罩门所在,黑衣人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此时陈方和柳音姿也解决了其余黑衣人,连忙上前解开李清风的锁链。
“义父!”柳音姿扶着老人,眼眶泛红。
李清风喘着气,指着槐树下的枯井:“令牌碎片……在井里!快拿出来,魏明远说不定就快到了。”
陈方刚要去井口,樊展忽然拦住他:“等等!井里有机关。”
他捡起块石头扔进井里,只听“咔哒”声响起,井底射出数支毒箭。
“好险!”陈方后怕道,“樊堂主怎知有机关?”
“风堂的线报提过,魏明远擅长布置‘落石弩’。”樊展从怀中摸出个铁钩,勾住井壁的砖缝,“我下去取,你们在上面警戒。”
他顺着井绳滑下去,片刻后捧着个铜盒上来,里面果然放着块青铜碎片,与柳音姿的玉佩严丝合缝。
李清风见了碎片,激动得发抖:“总算是找到了!有了这块碎片,就能确定另外几块的位置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樊展脸色一变:“是黑煞卫!至少来了十骑!”
陈方当机立断:“音姿姑娘扶李老先生从后山走,我和樊堂主断后。”
“不行!”柳音姿急道,“要走一起走!”
“听话!”陈方将铜盒塞给她,“令牌碎片比什么都重要。后山有陈家堡的联络点,找到带红绸的松树,自会有人接应。”
李清风也道:“音姿,照陈公子说的做。我和樊堂主、陈公子随后就到。”
柳音姿咬了咬牙,扶着李清风往后山跑去。
陈方与樊展则将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井边,伪装成打斗后的现场,然后躲进大殿的残垣后。
片刻后,十余名黑衣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道观,为首的正是张无情。
他看到井边的尸体,怒吼道:“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令牌!”
樊展对陈方低声道:“等他们靠近井边,我就启动机关,你趁机用流星子袭扰,咱们趁机脱身。”
陈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铁珠。
阳光透过殿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