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靠在树干上喘息,掌心的血印在树皮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瞥了眼眼前的岔路口——左边是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右边则是通往山脚的开阔路,正是布置迷阵的绝佳位置。
“光动能记事簿里说,奇门遁甲的基础是‘八门金锁’,哪怕摆不全,也能糊弄一时。”他迅速扯断周围的藤蔓,又搬来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按照“休、生、伤、杜”四门的方位在路口摆开,藤蔓则在地面拉出交叉的细线,“成了!”
刚躲进灌木丛,天河堂弟子就涌到了岔路口。
为首的看着地上的布置,眉头紧锁:“这是什么鬼东西?”
“头儿,看着像迷阵。”一名弟子伸手想去拨弄石头,却被藤蔓绊了个趔趄,“妈的,还有线!”
“管他什么阵,直接砍过去!”为首的挥刀劈向藤蔓,却不知这一刀正好触动了陈方埋下的机关——几块松动的石头顺着坡滚下,正好砸在他们身后的草丛里,发出“沙沙”声。
“后面有动静!”弟子们顿时慌了神,纷纷转头去看。
趁这混乱,陈方如狸猫般窜进左边的小径,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回头望了眼仍在岔路口乱转的追兵,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招‘声东击西’,总算没白学。”
李清风的小船在河道上疾驰,身后的天河堂船队紧追不舍,箭雨如飞蝗般掠过水面。
他感到手臂越来越沉,刚才夺船时被弩箭擦伤的伤口在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老东西,看你往哪跑!”最前面的船上,一名天河堂小头目举着长刀狞笑。
李清风咬着牙将船桨舞得更快,却见前方的河道突然开阔起来,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正缓缓驶来。
船头站着位白衣老者,手持玉笛,鹤发童颜,颇有仙风道骨之气。
“李大侠,这边请!”老者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李清风一愣,不知这是谁,却见画舫两侧突然放下跳板。
身后的追兵已近在咫尺,他别无选择,猛划几桨将小船靠了过去。
“多谢前辈援手,只是不知……”
“先上船再说!”老者微微一笑,玉笛轻挥。画舫上突然站起数十名弓箭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天河堂的船队。
“砰!砰!”几艘追兵的小船被射中船底,顿时开始下沉。
“你是谁?敢管天河堂的事!”小头目气急败坏地怒吼。
老者抚着长须,声音平淡却带着威严:“老夫‘泛槎翁’,在这汴河上讨生活三十年,还没见过如此蛮横的。”
他对李清风道,“他们追不上来了,进舱喝杯热茶吧。”
李清风跟着他走进船舱,看着满室的古籍字画,心中愈发疑惑:“前辈认识在下?”
“龙渊阁李清风的‘流云十三式’,江湖上谁不知晓。”泛槎翁递过一杯热茶,“老夫与你师父有过一面之缘,他曾说你性子最急,却也最有侠义心。”
李清风接过茶杯的手一顿:“您认识家师?”
“故人而已。”泛槎翁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竹杖上,“星辰晶在你身上吧?这东西煞气重,可得收好。到了汴京码头,会有人接你去清风茶馆。”
陈天眼被影阁的人逼到道观角落,铁尺上的毒已顺着伤口蔓延,半边手臂都开始发麻。
他靠在残破的神像上,看着黑衣人步步逼近,心中暗道:“难道老朽今天要交代在这?”
“受死吧!”一名黑衣人挥刀砍来,陈天眼闭目待死,却听见“铛”的一声脆响,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他睁眼一看,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手中长剑将弯刀稳稳架住。
“你是谁?”影阁的人厉声喝问。
蒙面人不答话,长剑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两人的咽喉。
他的剑法狠辣精准,专打要害,不过片刻功夫,影阁的人就死伤大半。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陈长老,跟我走。”蒙面人转身,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陈天眼捂着发麻的手臂:“阁下是……”
“龙渊阁的人。”蒙面人扔过来一个药瓶,“先解了手上的毒,路上再说。”
两人刚走出道观,就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蒙面人拉着陈天眼钻进密林:“是天河堂的搜捕队,往这边走。”
他在林间穿梭如飞,对地形的熟悉竟不亚于陈天眼。
“你到底是谁?怎么对这里这么熟?”陈天眼忍不住追问。
蒙面人掀开半边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还有颗痣:“晚辈是‘清风茶馆’的伙计,掌柜让我来接应您。”
柳音姿跟着神秘伙计走进庄园,青砖铺就的庭院里种着几株腊梅,虽未开花,枝干却苍劲有力。
正屋走出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拱手笑道:“柳姑娘一路辛苦,在下‘晚香楼主’,久仰大名。”
“楼主认识我?”柳音姿握紧袖中的星辰晶,警惕地看着他。
“‘清风问月剑’的传人,江湖上谁不敬佩。”晚香楼主请她进屋,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姑娘别怕,在下与龙渊阁种阁主是旧识,此次出手,是受他所托。”
柳音姿这才稍松警惕:“种阁主?他还好吗?”
“种阁主安好,已在汴京等候。”晚香楼主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去清风茶馆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天河堂的关卡。另外,”
他压低声音,“影阁的人也在找你,他们比天河堂更难缠,姑娘务必小心。”
柳音姿接过纸条,上面的路线图标注得极为细致,甚至连哪段墙好翻墙都标了出来。“多谢楼主。”
“应该的。”晚香楼主微微一笑,“星辰晶关系重大,姑娘保管好便是对天下苍生负责。”
樊展靠在破庙的柱子上,短匕拄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不断涌上来的天河堂弟子,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奇怪怪的呼喊:“嘿!哈!打他个龟孙!”
一群身着苗族服饰的汉子冲了进来,为首的女子头上插着银饰,手中的苗刀挥舞如轮,招式诡异却威力十足。
“樊堂主莫怕,我们来也!”
“你们是……”樊展愣住了。
“苗疆‘五花教’的!”女子一刀劈倒个天河堂弟子,银饰叮当作响,“你们龙渊阁帮过我们对付过黑巫术,这点忙算什么!”
五花教的人出手极快,且招式中带着诡异的扭动,天河堂弟子根本摸不清路数,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为首的小头目见势不妙,喊道:“撤!”
“想跑?”女子吹了声口哨,几条毒蛇突然从草丛里窜出,缠住了最后几名弟子的脚踝。
樊展看得目瞪口呆:“这……”
“别怕,是我们养的‘家蛇’,不咬人。”女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我们走吧,堂主说了,送你去汴京。”
陈方在小径上疾行,忽然看到前方的树枝上挂着盏红灯笼,正是种师中说的暗号。
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却见灯笼下站着个茶博士打扮的人,正朝他招手:“客官,这边请。”
“清风茶馆的?”陈方低声问。
“是,三少爷。”茶博士引着他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隐蔽的渡口,“种阁主吩咐了,用这艘船送您进城,船上有换的衣服和伤药。”
陈方看着停靠在岸边的乌篷船,心中百感交集——从岔路口的迷阵到此刻的接应,每一步都有神秘人相助,这些人究竟是谁?是种师中的安排,还是另有势力在暗中布局?
“多谢。”他踏上船,回头望了眼暮色中的山林,李清风、陈天眼、柳音姿、樊展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大家一定要平安。”
乌篷船缓缓驶离渡口,朝着汴京的方向而去。
夜色渐浓,汴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歌声隐约传来,一派繁华景象。
但陈方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天河堂的追杀、影阁的觊觎、神秘势力的介入……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这座帝都悄然酝酿。
他们手中的星辰晶,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