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的工地上,晨光刚漫过脚手架,就被此起彼伏的争执声搅碎了。
鲁明拿着根灵纹木枋,气得络腮胡直抖:“石姑娘,你这锁龙石地基高出半寸,我的木梁怎么嵌进去?《营造法式》里明写着‘石基需与木榫齐平’,你这是故意刁难!”
石岚抱着胳膊站在地基旁,青石錾子别在腰间,语气冰冷:“鲁师傅怕是没细看,后面还注了‘遇地脉活跃处,可高半寸以聚气’。纯光真人说了,这处地脉要微微凸起才能引气,难不成你的木梁比地脉还金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刚运来的玄木上。
陈方拿着本泛黄的《营造法式》匆匆赶来,书页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先看了看地基,又量了量木梁,眉头拧成个疙瘩:“确实高了半寸,但也不是没办法。”
他蹲下身,在沙地上画了个斜角,“把木梁榫头削成四十五度斜角,既能卡住石基,又不影响承重,还能顺着地脉气流的方向……”
“胡闹!”鲁明跳起来,“榫头削斜了,牢度减一半!这要是塌了,算谁的?”
“算我的。”胸脯,“《营造法式》里‘卷五·小木作’记载过‘斜角扣合’技法,当年开宝寺塔的飞檐就是这么做的,至今没出过岔子。我让墨家的人在榫头里嵌个铜制暗扣,保准比直榫还结实。”
墨尘蹲在一旁调试机关鸟,闻言吹了声口哨:“铜扣没问题,我这有现成的‘子母扣’,一敲就锁死,别说半寸斜角,就是三寸都能吃住力。”
纯光真人这时走来,拂尘扫过地基边缘,那里正隐隐泛着淡青色的气晕:“地脉之气已开始汇聚,确实动不得。鲁师傅,就按陈公子说的试试,出了问题,老夫给你赔木料。”
鲁明见真人发话,嘟囔着没再反驳,抓过木梁就往工棚走:“削就削,要是不结实,我拆了你的铜扣!”
石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勾了勾,对陈方道:“算你机灵。”
陈方松了口气,翻开《营造法式》在扉页上写下“斜角扣合·铜扣加固”,这已是他解决的第二十七个难题。
从玄木拼接时的木材伸缩,到聚灵阵符文的排列方向,全靠这本宝典找到折中方案。
日头爬到正中时,工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墨家的弟子们正将一个黄铜铸就的圆盘吊上三层,圆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嵌着八颗灵晶,正是传讯中枢的核心“天枢盘”。
墨尘站在脚手架上,指挥着弟子调整圆盘角度:“往左半寸!对,就是这样,正好对着朱雀门的中轴线——陈公子,这盘一装上,对讲机的信号能覆盖半个汴京!”
陈方刚要回话,就见鲁明从四层探出头:“墨先生,你这圆盘太沉,压得木梁往下弯!再这么折腾,我的斜角榫头要崩了!”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见支撑三层的木梁微微下沉,榫头连接处挤出细木屑。
石岚脸色一变:“我就说斜角榫头不靠谱!”
“不是榫头的事。”纯光真人忽然开口,拐杖指向天枢盘,“这圆盘引了太多地脉气,才把木梁往下压。得在盘底垫块玄木,玄木能导气,既能稳住圆盘,又能把多余的气引到地基里。”
灵韵派来送玄木的弟子正好在场,连忙扛过一块半尺厚的玄木板:“这是我们刚伐的玄木心,灵棈说这部分导气最好。”
陈方让人把玄木板垫在天枢盘下,奇迹般的,木梁下沉的趋势竟慢慢止住了,连地基边缘的青气都更凝实了些。
鲁明挠了挠头,难得没抬杠:“这木头……还真有点用。”
夜幕降临时,工地中央已经竖起了二十丈高的塔身,剩下的十丈骨架也在脚手架上慢慢成形。
工匠们围坐在篝火旁,啃着馒头商量最后阶段的工序。
“顶层的能量球得用灵晶拼,我算过了,要三十六颗才能聚够气。”石岚翻着账本,“但现在还差十二颗,玄石矿那边说要三天后才能送来。”
鲁明咽下嘴里的馒头:“三天?我的木架都快搭完了,总不能空着个顶吧?”
陈方望着塔顶的方向,忽然想起光动能记事簿里的记载:“我记得《星辰析》里说,月光能临时充能。要不先拼二十四颗灵晶,等月圆之夜借月光启动,撑到矿上送料应该没问题。”
纯光真人掐指一算:“后日就是满月,可行。但得在能量球外围刻上‘聚月纹’,我这有现成的图谱。”
众人正说得热闹,谭峰突然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捏着枚带血的镖:“陈公子,刚在工地外围抓住个探子,搜出这个。”镖身漆黑,刻着个“影”字。
“夜影教的人?”陈方眉头一沉,“他们来干什么?”
“多半是冲着传输塔来的。”墨尘收起机关鸟,“我这鸟刚才在塔顶盘旋,看见西北角的树林里藏着不少黑影,怕是想趁夜动手。”
陈方站起身,目光扫过篝火旁的工匠们:“各位,塔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鲁师傅,麻烦你让人把未完工的木架加固,别让他们有可乘之机;石姑娘,带弟子守地基,那里是阵法核心;墨先生,启动天枢盘的防御机关,别让他们靠近传讯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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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光真人走到他身边:“老夫带弟子去布置‘锁灵阵’,就算他们闯进来,也动不了塔的分毫。”
陈家堡的深夜,柳音姿正对着对讲机喊:“陈方哥哥,听到请回话!灵棈说汴京方向的气有点乱……”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陈方略显嘈杂的声音,“这边有点小麻烦,解决了再跟你说。你们看好玄木林,别让人趁机捣乱。”
柳音姿放下对讲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灵韵握着玄机令牌,令牌表面隐隐发烫:“别担心,纯光真人在,还有那么多工匠,肯定没事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让人把玄木林的护阵开到最大,灵棈蹲在令牌上,毛发根根竖起,蓄势待发。
汴京工地的三更天,风突然停了。
鲁明刚把最后一根木梁钉牢,就听见“咻”的一声,一支黑箭擦着他的耳朵钉在木架上。
他骂了句脏话,抄起手边的斧头:“狗娘养的,敢砸老子的活儿!”
黑暗中窜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蒙着脸,直扑塔顶的能量球。
石岚在地基旁抬手一扬,数十块碎石飞出,精准地砸在黑衣人腿上,疼得他们嗷嗷叫:“敢动锁龙石,让你们尝尝泰山石派的厉害!”
墨尘按下天枢盘旁的按钮,三层的木壁突然弹出无数铜刺,把冲上来的黑衣人扎得像刺猬:“我的机关可不是摆设!”
纯光真人站在塔下,拂尘一挥,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符文,形成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工地罩在里面。
黑衣人撞在光罩上,被弹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陈方握着剑守在能量球下,看着被阵法困住的黑衣人,冷声道:“夜影教的手段,就这点能耐?”
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张刀疤脸:“陈方,这塔动了不该动的地脉,留着也是祸害!”
“祸害不祸害,不是你们说了算的。”陈方剑尖一指,“有本事就闯过这阵,不然就留下命来!”
刀疤脸刚要发作,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火把照亮了夜空——是李清风带着龙渊阁的人来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了陈方一眼,吹了声口哨,带着剩下的人撞破光罩缺口逃了。
纯光真人收起阵法,拂尘上沾了些血迹:“他们伤了阵法边缘,得尽快修补,不然影响明日聚气。”
陈方看着破损的光罩,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塔顶,沉声道:“天亮就完工,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篝火重新燃起,工匠们顾不得休息,有的修补阵法,有的加固木架,有的检查天枢盘。
鲁明一边给木梁刷漆,一边骂骂咧咧:“等塔建好了,我非得做个更大的机关鸟,天天盯着夜影教的老窝!”
石岚往地基裂缝里填玄石粉,闻言哼了一声:“还是先把你的木梁刷牢点,别让人家再来一撞就塌了。”
墨尘调试着机关,突然笑了:“其实刚才他们要是再往前三步,就会触发我埋的‘痒痒粉’机关,保证让他们笑得爬不起来。”
众人被逗得笑起来,刚才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陈方望着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塔顶的能量球在晨雾中泛着微光,仿佛在等待着被点亮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