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兽的吼声在溶洞里荡出三圈回音,陈方手中的光动能记事簿屏幕闪烁,一行行字迹缓缓浮现:【汝等若能以护脉草固灵脉,以玉具取矿石,吾便允汝采三日。】
“三日足够了!”陈方连忙点头,对着麒麟兽深深一揖,“多谢神兽通融!我们定当恪守诺言,绝不多取一块矿石,不伤一株草木。”
麒麟兽鼻息轻喷,喷出的热气不再灼人,反而带着些微暖意。它转身走向溶洞深处,庞大的身躯在紫色矿脉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温和。
走到一块丈高的钟乳石旁时,它忽然用犄角轻轻一撞,钟乳石后竟露出个仅容两人并行的洞口,里面的锂辉石光芒更盛,像攒了满洞的星辰。
“这里面……竟是主矿脉!”谭峰眼睛发亮,刚要迈步,却被陈方拉住。
“等等。”陈方从行囊里取出一套玉制工具——玉铲、玉刷、玉凿,都是出发前特意让龙渊阁工匠打造的,“用这个,别用铁器。”
苏瑶早已蹲在洞口附近,将护脉草籽撒在石缝里,又从药篓里掏出个小水囊,往草籽上浇了些山泉水:“这草籽遇水即生,三日就能扎根,能护住矿脉灵气不散。”
麒麟兽卧在洞口不远处,眯着眼睛看他们忙碌,偶尔抬蹄拨弄一下滚到脚边的碎石,像是在监督。
陆少游拿着玉铲,小心翼翼地凑近洞壁,看着那些泛着紫光的锂辉石,手都有些抖:“这要是不小心敲坏了,神兽会不会一口把我喷成烤猪?”
“少贫嘴。”宁莹敲了他后脑勺一下,自己却先用玉刷轻轻扫去矿石表面的浮尘,“你看这纹理,得顺着光纹凿,才不会伤了整块矿石。”
她虽是女子,手上功夫却比陆少游稳得多,玉凿落在矿石边缘,轻轻一撬,就取下一块巴掌大的锂辉石,石面光滑如镜,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晕。
灵韵凑过来,用丝绒布小心地包起矿石:“这石头真好看,比城里首饰铺的宝石还亮。陈大哥,这真能做水车?”
“不止水车。”陈方一边用玉铲剥离矿石,一边解释,“有了它,还能做夜间发光的路标,让夜行的商队不迷路;能做恒温的药箱,让苏姑娘的草药走得更远……”
苏瑶听得眼睛发亮:“真的?那我得多采些凝露草,说不定能跟这矿石配出更好的药膏。”
众人说说笑笑,手上却没停。玉具碰在矿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与麒麟兽偶尔的低吟、洞外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眼看日头爬到头顶,谭峰正清点着采好的矿石,忽然听到洞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
他探头一看,笑道:“是龙渊阁的信鸽,怕不是樊展那边有消息了。”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已从洞口窜了出去,正是宁莹。她最是心急,伸手就解下了信鸽脚上的竹筒,展开里面的纸条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
“怎么了?”陈方心头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莹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颤,声音都带了哭腔:“成都府……成都府出事了!蔡京派了个姓王的钦差,说是‘巡查军务’,一到就把龚将军的兵权夺了一半,还把樊展扣在驿馆,说他‘勾结地方势力,意图不轨’!”
“什么?”谭峰一把抢过纸条,看完后狠狠一拳砸在洞壁上,玉屑簌簌落下,“这姓王的是蔡京的表侄!去年在江南就靠栽赃陷害夺了三个知州的权,没想到竟派到成都府来了!”
苏瑶停下手中的活计,护脉草刚浇完水,嫩芽正冒着尖,她却没心思看了:“龚将军为人刚正,怕是不肯忍这口气……会不会跟他们硬拼?”
“硬拼就是中计!”陈方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洞口望向成都府的方向,“蔡京就是要逼龚将军动手,好扣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彻底夺走川陕兵权!”
陆少游急得团团转:“那咱们快回去啊!在这里采石头有什么用?等回去龚将军都被他们害死了!”
“冷静点!”陈方沉声道,“现在回去才是自投罗网。钦差刚夺权,肯定在府衙周围布了天罗地网,就等咱们这些跟龚将军有牵连的人送上门。”
他指着堆在一旁的锂辉石,“这些矿石必须带走——这是咱们能跟蔡京抗衡的底气。没有它,回去也只是多几具尸体。”
谭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公子说得对。但樊展被扣,龙渊阁在成都府的眼线怕是被拔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连个落脚点都难。”
“去找王闯天。”陈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黑风寨在成都府经营多年,总有办法藏住咱们。而且王大侠威望高,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振臂一呼,百姓也能帮上忙。”
苏瑶忽然开口:“我师父说过,那王钦差贪财好色,上个月还在汴京强抢了个玉石商的女儿。或许……”
“或许可以从他的软肋下手。”陈方接话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但前提是,咱们得先把该带的矿石带够。谭峰,你估算下,还得多久能采完?”
谭峰看了看洞口堆积的矿石,又看了看洞内的储量:“最多两个时辰。但得留个人在这里收尾,把洞口用藤蔓掩好,别让外人闯进来惹恼神兽。”
“我留下吧。”苏瑶举起手,晃了晃手里的护脉草籽,“我再种些草,等你们走远了再跟上。麒麟兽好像不讨厌我,应该没事。”
陈方犹豫了一下,看向麒麟兽。麒麟兽睁开眼,对着苏瑶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那你多加小心,我们在山外的老槐树下等你。”陈方将一枚龙渊阁的传讯符塞给她,“有事就捏碎它,我们立刻回来。”
苏瑶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心吧,我采药时跟熊瞎子都打过交道,应付得来。”
众人不再耽搁,加快了采集的速度。
玉铲翻飞,丝绒布包裹的矿石渐渐堆成了小山。
麒麟兽始终安静地卧着,直到陈方他们将矿石分装成六个行囊,它才站起身,对着洞口低吼一声,像是在说“去吧”。
“多谢神兽。”陈方再次拱手,“三日之后,我们会派人来补种护脉草,绝不负诺。”
麒麟兽没再回应,转身走进了溶洞深处,庞大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紫色的光晕里。
出了溶洞,山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众人却都没觉得冷。
谭峰扛起最重的行囊,沉声道:“从近路走,穿黑风口,能比官道快两个时辰。”
“黑风口不是有瘴气吗?”灵韵有些担心。
“我带了解药。”苏瑶从药篓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塞给众人,“这是用醒神草和紫心龙涎草做的,含在嘴里能防瘴气。”
她又指了指陆少游背上的矿石,“这个袋子里的矿石最纯,你们先带回去,我随后就到。”
陈方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过正午:“走吧。记住,路上少说话,多留意周围,钦差刚夺权,肯定在搜捕咱们。”
众人点点头,跟着谭峰往黑风口的方向走。
刚走出没几步,陈方忽然回头,只见苏瑶正蹲在洞口,给新长出的护脉草浇水,麒麟兽的脑袋从溶洞里探出来,竟在用舌头舔她手里的水囊,画面温馨得像幅画。
他心中一动,快步跟上队伍,脚步却比来时更沉——成都府的风云突变,像块巨石压在心头,但手中沉甸甸的矿石,又让他生出几分底气。
“陈公子,你说龚将军会不会……”宁莹的话没说完,却难掩担忧。
“龚凡军是种老将军教出来的,不会那么容易垮。”陈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成都府方向,声音坚定,“他肯定在等我们回去。等我们把这些矿石变成‘底气’,就是跟蔡京算总账的时候。”
山风吹过,带着护脉草的清香,也带着远方隐约的尘土味。
众人加快了脚步,行囊里的锂辉石在颠簸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倒计时,也像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在成都府的风云里,掀起一场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