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晨雾还没散尽,传输塔的工地上已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陈方站在塔基旁,看着工匠们将第一根雕花立柱竖起,冷玉善正指挥着“飞鹰会”的弟兄固定绳索,郑威和赵刚则在检查新运到的铜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干劲。
“陈公子,真要走?”江大力骑着马赶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我让府衙的厨子做了些酱肉,路上带着吃。”
陈方接过食盒,鼻尖萦绕着肉香:“江大人放心,应天府有你们盯着,我很安心。等江宁府的塔开工,我就回来看看。”
他转头看向谭峰,后者正活动着刚拆线的肩膀,“伤势真没事了?”
谭峰挥了挥胳膊,咧嘴笑道:“早好利索了!再不让我活动活动,骨头都要锈了。”
宁莹在一旁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别逞强,医生说还得静养。”
冷玉善走过来,递上张字条:“这是江宁府‘风’堂分舵的地址,堂主姓苏,是个机灵人,你们到了直接找他。”
陈方小心收好字条,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应天府的事,辛苦各位了。”
“一路顺风!”众人齐声喊道,目送着他们三人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将传输塔的影子渐渐甩在身后。
马车里,谭峰正扒着窗户看风景,宁莹则在整理地图。
陈方翻开光动能记事簿,上面记着陆江川的住址和江宁府的商业分布:“从应天府到江宁府水路最快,咱们先到码头坐船,顺流而下,四五天就能到。”
谭峰回头道:“陈兄,为啥不按原计划去大名府?听说那儿的铁矿山很适合建传输塔。”
“大名府那边有种师道阁主盯着,暂时不急。”陈方笔尖在“江宁府”三个字下画了道线,“陆通判来信说,江宁府的织造业和造船业最发达,作坊就有上百家,若是每家都配上对讲机,效率能提一倍不止。而且那儿水路四通八达,建传输塔能辐射江南半壁,比大名府更要紧。”
宁莹凑过来看地图:“陆通判还说,江宁府的夜市能开到三更天,光是绸缎庄就有七十二家,咱们的对讲机要是能让掌柜们随时联系仓库补货,肯定抢手。”
一路南下,马车换船,船又换马车,第五日傍晚终于抵达江宁府。
刚进城门,就见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五色幌子,绸缎庄的绫罗绸缎在夕阳下闪着光,酒肆里飘出桂花酿的甜香,行人们提着灯笼往来穿梭,果然如记载中“灯火不灭”一般。
“这地方可比应天府热闹多了!”谭峰看着街边卖糖画的小贩,眼睛都直了。
宁莹拽了拽他的衣袖:“先去见陆通判,办完正事再逛。”
陆府的门房见了陈方的拜帖,眼睛一亮:“原来是陈公子!我家老爷念叨好几日了,快请进!”
穿过三进院落,书房里已飘出茶香,陆江川正临窗写字,见他们进来,连忙搁下笔:“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方刚要行礼,就被他一把拉住:“免礼免礼!上次你托我找的‘玄木种子’,后来在灵谷寺找到了吧?”
“找到了,多亏陆通判指点。”陈方坐下喝了口茶,一股兰花香在舌尖散开,“此次前来,是想在江宁府建传输塔,顺便推广对讲机,还望大人多多指教。”
陆江川的眉头微微蹙起:“建塔是好事,可江宁府的水比应天府深。”
他从书架上取下本账册,“你看,这城里的王家、李家、张家,把持着漕运、绸缎和钱庄,三足鼎立快二十年了。去年有人想新开家银号,刚挂上牌,就被三家联手挤垮了。”
谭峰咋舌:“这么霸道?”
“更麻烦的是江湖势力。”陆江川压低声音,“城西的‘过江龙’商会,明面上做船运生意,背地里却和海盗有往来;还有城南的‘锦香社’,靠着胭脂水粉铺开了人脉,连知府大人的内眷都买他们的账。”
陈方指尖在茶盏边缘打转:“这些势力和‘快讯会’比起来如何?”
“那倒不同。”陆江川摇头,“他们求财不求祸,只要不挡他们的路,一般不会动手。可传输塔要是建起来,对讲机铺开了,谁家的生意受影响,谁就会跟你急。”
他想了想,“王家的船队最需要通讯,你们或许可以从他们入手。”
正说着,管家进来禀报:“老爷,王员外派人送帖子,说明晚请您去赏荷。”
陆江川眼睛一亮:“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王启年是王家现任家主,为人还算开明,明晚我带你去见他。”
次日傍晚,秦淮河畔的画舫上灯火通明。
陈方跟着陆江川登上最大的那艘,舱内早已坐满了人,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与人谈笑风生,颌下三缕长须,正是王启年。
“陆通判,这位是?”王启年见陆江川带了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是陈方陈公子,从应天府来,要在咱们江宁府建传输塔。”陆江川笑着介绍,“陈公子,这位就是王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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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刚要见礼,王启年却摆摆手:“建塔?我听说过,应天府那玩意儿能让两地说话?”
他呷了口酒,“噱头罢了,我王家的船队跑了三代,靠的是旗语和信鸽,哪用得上那劳什子?”
旁边的李家族长李万金跟着笑道:“就是,依我看,还不如多雇几个镖师实在。”
陈方没动气,从怀里掏出个对讲机:“王员外要是不信,咱们可以试试。我让应天府的人此刻在码头放一挂鞭炮,咱们这儿能听见信儿。”
王启年挑眉:“哦?有这等事?你要是能让我听到鞭炮响,我就捐一百两银子建塔。”
陈方按下通话键:“应天府分会,听到请回答,立刻在码头放鞭炮。”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清晰的噼啪声,夹杂着林如海的喊声:“陈公子,听到了吗?鞭炮放完了!”
满舱的人都愣住了,王启年一把抢过对讲机,翻来覆去地看:“这……这真能隔空说话?”
“不仅能说话,还能报平安、调货。”陈方拿回对讲机,“王员外的船队要是装上这个,在海上遇到风浪,当天就能传信回来;李家的绸缎庄分店缺货,也不用等信鸽,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调货。”
李万金的眼睛亮了:“陈公子,这东西当真这么好用?多少钱一台?”
“三百两一台,包教包会。”陈方笑着说,“若是建了传输塔,还能和汴京、洛阳通话。”
王启年沉吟片刻:“我王家船队先订十台试试。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传输塔的银子,我王家出三成!”
正说着,舱外突然传来一阵琵琶声,一个穿着水红裙的女子被人簇拥着走进来,正是“锦香社”的主事苏媚娘。
她手里把玩着支金步摇,眼波流转间扫过陈方:“这位就是陈公子?听说你有能隔空说话的宝贝?能不能让小女子开开眼?”
陈方刚要递对讲机,陆江川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道:“她和知府的小舅子走得近,小心点。”
苏媚娘像是没听见,径直坐到陈方身边:“听说陈公子要建塔?城西那片空地不错,正好在我社里胭脂坊的旁边,要不要我帮你说说情?”
陈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多谢苏主事好意,选址的事我会亲自去府衙报备。”
夜渐深,画舫在秦淮河上缓缓漂流。陈方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散落的星辰。
陆江川走过来:“王家答应帮忙,事情就成了一半。只是苏媚娘突然掺和进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方望着远处的城墙,“江宁府的潜力这么大,有阻力才正常。”
他转身往舱内走,“明天去看看城西的空地,争取早日开工。”
谭峰和宁莹正跟王启年的儿子王二郎聊得投机,见陈方进来,王二郎连忙起身:“陈公子,我爹说让我跟着你学建塔,要是真能让船队随时传信,我就把未婚妻的嫁妆都投进来!”
众人都笑起来,笑声混着琵琶声飘向夜空。
陈方知道,江宁府的新篇章才刚刚翻开,前路或许有暗流,但只要抓住这城市的脉搏,传输塔的光芒终将照亮这片繁华之地。
第二天一早,陈方三人就去了城西。那片空地果然开阔,旁边就是“锦香社”的胭脂坊,几个女工正往马车上装胭脂盒。谭峰蹲下身抓了把土:“这地儿不错,结实,适合建塔基。”
宁莹却指着远处的巷子:“那儿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盯着咱们。”
陈方望去,只见巷口闪过几个黑影,正是“过江龙”商会的标记。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来咱们的到来,已经惊动某些人了。也好,早点亮明底牌,省得日后麻烦。”
他转身对谭峰道:“去告诉苏管事,下午带工匠来丈量土地。宁莹,你去联系‘风’堂的苏堂主,让他查查‘过江龙’最近的船运路线。”
阳光洒在空地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方知道,江宁府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只要像在应天府那样,一步一个脚印,定能让传输塔的骨架在这里再次升起,让对讲机的声音,传遍这座不夜之城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