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的暖风吹得人浑身舒畅，灵韵正指着那株半人高的玄木幼苗笑盈盈说话，忽然话音一顿，指尖在叶片上轻轻划过——那翠绿的叶尖竟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黄。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转头看向陈方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陈方哥哥，园中的树木如今大多长势良好，可这‘玄木种子’却面临困境。它向来离不开‘玄水’培养，如今‘玄水’却只余一滴了。”
陈方的目光立刻落在玄木幼苗上，伸手碰了碰那片焦叶，指尖传来微微的干涩感。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玄木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去年在应天府调试第一代对讲机时，就是用玄木做的信号增幅器，才能让传讯距离突破十里；苏工师前几日还说，若能有玄木心材，改良款对讲机的信号稳定性至少能再提三成。
“只剩一滴了？”陈方眉头紧锁，“上次从落星湖畔带回的那瓶，不是说能支撑半年吗？”
灵韵从腰间解下一个琉璃小瓶，里面果然只剩底儿上一点泛着蓝光的液体，晃一晃都粘在瓶壁上：“这玄木长得快，消耗也比预想的多。尤其是上个月抽新芽时，几乎三天就要浇一次，现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再没有新的玄水，这幼苗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旁边的陆少游凑近看了看玄木根须，那原本该洁白饱满的须根，此刻竟有些发灰：“这玄水如此重要，看来必须再去一趟落星湖畔了。只是那边地势险峻，上次去就差点陷进沼泽，这次得更小心。”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方点头道，“我们明天就出发，去补充玄水。只是不知道上一次你在落星湖畔设的防护阵怎么样了？那处地方危险重重，湖边不仅有瘴气，还有不知名的毒虫，若防护阵失效，我们前去怕是困难重重。”
灵韵闻言，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陈方哥哥，那防护阵我离开时设置得还算稳固，用了七枚玉石做阵眼，本以为能撑一年。但毕竟过去了八个月，风吹日晒的，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敢断言。不过，我可以先尝试用术法远程感知一下防护阵的状态。”
说着，她走到一株老槐树下，闭目凝神，双手在身前缓缓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芒，像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
怀志道长见状，连忙示意众人退后几步：“灵韵姑娘这是在用‘草木通感术’，借园中植物的气息延伸感知，千万别打扰她。”
众人都不禁屏住呼吸，连灵棈都乖乖地蹲在陈方肩头，不吵不闹地盯着灵韵。
植物园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的敲打声，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灵韵指尖的青芒才渐渐散去，她缓缓睁开双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几分：“陈方哥哥，防护阵的能量确实有所减弱，但大体还算完整。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阵中的三个关键节点出现了松动，东边的‘锁瘴石’好像移位了，西边的‘驱虫幡’也没了气息，若我们贸然进入，可能会触发阵中的反击机关，甚至引动外围的瘴气。”
“锁瘴石移位？”陈方心里一沉，上次去落星湖，全靠那石头挡住湖边的紫色瘴气，若是没了它，光是靠近湖边就难如登天，“那驱虫幡呢？没了它，那些指甲盖大的毒虫怕是要成群结队地扑过来。”
盛华在一旁听得咋舌：“听着就吓人。要不……多带些人手？我让工坊的弟兄们准备些硫磺粉，听说能驱虫。”
“人手多了反而麻烦。”怀志道长摇头道，“落星湖畔的山路窄得很，人多容易触发滑坡。而且防护阵讲究能量平衡，外人多了会扰乱气场，更容易出乱子。贫道倒觉得，咱们得先备些修复阵法的物件。”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这是‘聚灵符’，能临时补充阵法能量；这包‘定石砂’，撒在锁瘴石周围，能让它暂时固定；还有这面‘引风幡’，虽不如灵韵姑娘的驱虫幡好用，却也能挡住些小毒虫。”
陆少游摸着下巴思索道：“陈兄，既然防护阵有松动，我们不妨兵分两路。一路由灵韵姑娘带着熟悉阵法的人，先去修复阵中的关键节点，稳定住防护阵；另一路则备好容器和工具，等阵法稳固了再去湖边取玄水。这样既能确保安全，也能提高效率。”
“我觉得可行。”陈方点头赞同，“灵韵对防护阵最熟悉，修复节点非你莫属。怀志道兄，你懂符咒之术，就跟灵韵一起去，帮着护法。盛兄，你和我还有陆兄一组，负责准备取玄水的工具——上次我和怀志道兄带回来的玉瓶在哪里？”
盛华连忙应道：“我这就回工坊看看。对了，要不要带些解毒药？万一沾了瘴气……”
“必须带。”灵韵接过话，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用植物园的‘醒神草’做的药丸，对付瘴气引起的头晕恶心很管用。上次给你们的，都吃完了吗？”
陈方摸了摸身上的荷包，里面果然还有两颗褐色药丸，带着淡淡的草香：“还剩两颗，正好再补些。”
怀志道长又补充道：“除了药丸，还得备些雄黄和艾草，晚上宿营时点燃，既能驱虫，又能驱散潮气。落星湖边的夜晚冷得很，我再准备几床防潮的毡子。”
陆少游在一旁默默记下众人说的物件：“我去账房支些银子，再让马夫把那辆最结实的马车准备好，车厢里铺上棉垫，万一有人受了伤，也能躺得舒服些。对了，要不要带些干粮？听说那边荒无人烟，连个卖烧饼的都没有。”
“带！”陈方笑着说，“让我娘烙些葱油饼，再备些酱牛肉，路上好吃。”
灵棈像是听懂了“吃”字，从陈方肩头跳下来，对着灵韵“啾啾”叫了两声，又指了指玄木幼苗，像是在说它也要跟着去。
仁午也用头蹭了蹭陈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们俩也想去？”陈方笑着揉了揉仁午的耳朵，“不行，这次时间很紧，你们留下，守护园子。”
灵韵看向玄木幼苗，“这几天，得麻烦音姿多照看它，剩下的那滴玄水，每天只浇一点点，千万别多了。”
音姿连忙点头：“姐姐放心，我会记着的。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着，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夕阳西下时，计划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灵韵和怀志道长负责修复阵法，陈方、陆少游和盛华负责取玄水，明日一早出发，争取三日内往返。
离开植物园时，陈方回头望了一眼那株玄木幼苗，在暮色中，它的叶片微微蜷缩着，像个等待甘霖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光动能记事簿——上面记着落星湖畔的地图，还有防护阵的结构图。
“放心吧，我们会带回玄水的。”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夜风渐起，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陈方知道，此去落星湖必然艰险，但玄木关乎对讲机的改良，关乎江宁府分会的计划，更关乎他心里那个让大宋各处都能顺畅传讯的梦想，无论如何，都必须全力以赴。
工坊的灯亮了，盛华正在指挥弟兄们检修马车；账房的灯也亮了，陆少游在清点银两和药物；怀志道长的房间里，符纸的光芒一闪一闪；灵韵则在整理她的术法卷轴。
陈家堡的夜晚，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远行，变得既安静又充满力量。
陈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落星湖的名字，是因为有星星落在湖里，才孕育出玄水这样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