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知军府的朱漆大门外，红灯笼从门楣一直挂到街角，映得青石板路都泛着暖意。
安抚使董正明身着绯色官袍，腰间玉带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他不时踮脚望向街口，身旁的知军龚凡军手里攥着折扇，扇骨都快被捏断了。
“董大人，您说陈公子会不会迷路？”龚凡军挠了挠头，“这成都府的巷子跟蜘蛛网似的，我昨天还差点绕进醋坊胡同。”
董正明失笑：“龚知军多虑了，陈公子身边有龙渊阁的人，哪会迷路？再说了，传输塔的图纸是他画的，比咱们都熟门熟路。”
话音刚落，就见街口传来马蹄声，陈方等人的身影在人流中越来越清晰。
“来了！”董正明连忙整了整官袍，带着一众官员迎上去，拱手笑道：“陈公子，可把你盼来了！这传输塔能提前五天完工，全赖你的精妙设计啊！”
陈方翻身下马，回礼道：“董大人谬赞，若不是府衙调派了三百工匠，日夜赶工，哪能这么快？”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个熟悉的工匠面孔，笑着点头，“王师傅的铆工、李师傅的木工，都是顶梁柱。”
那几个工匠脸都红了，搓着手嘿嘿笑：“陈公子的图纸才叫神，标得比算盘还准，咱们照着做，省了不少功夫。”
龚凡军拉着陈方往府里走，嗓门洪亮得像敲锣：“快进府喝茶！我让人备了蒙顶山的明前茶，专治赶路的乏气。对了，塔顶的传音阵法已经搭好架子，就等你来看看合不合规格。”
一行人穿过三进庭院，来到正堂。丫鬟奉上茶盏，董正明开门见山：“陈公子，启用仪式定在三日后卯时，咱们邀请了益州路的转运使、周边州县的知县，还有成都府的乡绅商贾，到时候让他们亲眼瞧瞧，这传输塔如何‘千里传声’。”
陈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商贾也请了？”
“那是自然。”龚凡军扇着扇子，“您想啊，以前成都府的丝绸价，传到梓州得三天，等消息到了，价格早就变了。有了这传输塔，敲一下铜钟，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川蜀，做买卖的能省多少事？”
一个参军在一旁听得直咋舌：“真能半个时辰传到梓州？那比快马还快！”
“可不是嘛。”董正明笑着指了指窗外，“昨天试了回短途，从府衙传到二十里外的驿站，敲钟报时，那边说听得清清楚楚。这还是没完全调好的，等阵法启动，传得更远！”
陈方放下茶盏，正色道：“两位大人，传输塔好用是好用，但有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第一，日常维护得专人负责，尤其是塔顶的阵盘，每月得清洁一次，不能沾积污渍；第二，传讯内容得登记，禁止私传谣言；第三，夜间除非紧急军情，否则不得敲钟，免得惊扰百姓。”
龚凡军连忙掏出纸笔：“陈公子说的是，我这就记下来。已经挑了十个识字的老兵，专门学怎么操作，到时候让他们轮班值守。”
谈完正事，龚凡军拉着众人去后园赴宴。园子里摆了五桌酒席，清蒸江团、麻辣兔丁、樟茶鸭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引得几个小厮直咽口水。
“陈公子尝尝这个，”龚凡军给陈方夹了块兔丁，“这是府前街张屠户家的，他的兔子都是现杀现炒，嫩得很。”
陈方刚尝了一口，就见宁莹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刚才看到两个生面孔，在府门外转了三圈，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带了家伙。”
陈方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认得出是哪路人马吗？”
“看穿着像市井混混，但走路的架势，像是练过。”宁莹放下筷子，“我让龙渊阁在成都的眼线去查了，应该是原知府杨康年的人。”
“杨康年？”董正明正好听见，眉头皱了起来，“那老匹夫被革职后，他的嫡系还在成都晃悠，上个月还试图煽动绸缎商罢市，被我压下去了。”
龚凡军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这群人就是不甘心！以前靠着杨康年垄断茶叶生意，现在怕传输塔启用后，价格透明了，赚不到黑心钱！”
陈方沉思道：“他们敢在府衙附近晃悠，怕是没安好心。启用仪式那天，得加派人手巡逻。”
“放心！”龚凡军拍着胸脯，“我让巡检司的人换上便服，混在观礼的人群里，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传输塔。”
晚宴过半，陈方借故离席，带着宁莹和张争奇去查看传输塔。这座塔高三十六丈，塔身用青砖砌成，每隔三丈就有一圈铜环，塔顶装着个巨大的铜盘，像朵盛开的莲花。
“这铜盘是关键，”陈方指着塔顶，“里面刻着‘顺风阵’，启动后能把声音顺着风向传出去，再远都听得清。”
张争奇摸着塔身的铜环：“这些环是干啥的？看着像装饰。”
“是避雷用的。”陈方解释道，“雷雨天容易损坏阵法，这些铜环能把雷电引到地下，保塔身安全。”
正说着，宁莹突然指向塔后的柳树：“那里有动静！”
三人悄悄绕过去，只见两个黑影正往塔基上贴东西，借着月光一看，竟是沾了桐油的棉絮。怀志道人大喝一声，拔剑冲上去，那两人吓得拔腿就跑，没跑两步就被宁莹拦住去路，乖乖被捆了起来。
“说！谁派你们来的？”怀志道人把剑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
那人哆嗦着道：“是……是杨师爷让我们来的，说只要把塔基烧了，就给我们五十两银子。”
陈方看着那些棉絮，冷笑道：“看来杨康年的人，是想在启用仪式前搞破坏。”
他对宁莹道：“把这两人交给巡检司，让他们顺藤摸瓜，看看还有多少同党。”
回到府衙时，董正明和龚凡军正等着他们。听闻抓到了纵火的，龚凡军气得吹胡子瞪眼：“这群狗东西！明天我就带人抄了他们的窝点！”
“不必打草惊蛇。”陈方摇头，“他们想破坏，说明怕传输塔启用。咱们不如装作没察觉，等仪式那天，引他们出来一网打尽。”
董正明抚掌道：“陈公子说得是！就这么办！我让巡检司的人盯紧他们，看还有哪些人跳出来。”
夜色渐深，传输塔的铜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陈方站在府衙的高台上，望着这座即将改变川蜀通讯格局的建筑，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警惕。
他知道，这塔不仅是块传声的铜盘，更是打破旧格局的利刃，那些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罢休。
“明天让工匠在塔基加层铁板，”陈方对身后的众人道，“再把传音阵法的核心部件拆下来，仪式前再装上。小心驶得万年船。”
怀志道人点头：“我再去跟轩辕家的弟子说声，让他们那天也来帮忙，多个人手多份保障。”
宁莹望着远处的黑影，轻声道：“杨康年的人只是小麻烦，就怕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龙渊阁的线报说，最近有批不明身份的人潜入成都，带着西域的弯刀。”
陈方眼中闪过锋芒：“不管是谁，想挡传输塔的路，就得问问我们手里的剑答应不答应。”
夜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