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光,并未给迷途古堡带来多少暖意,那层永恒的灰翳依旧笼罩着天空,只是将黑暗驱散,换成了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惨淡光明
仅存的三名新人玩家——戴眼镜的陈航、年轻男人阿明、年轻女人孙晓慧
几乎是顶着更加浓重的黑眼圈和满眼的血丝,在餐厅勉强咽下了几口食物
云绛挽依旧坐在他那专属的位置上,神情慵懒,对三人的憔悴状态视若无睹,甚至在他优雅用餐的对比下,那三人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痛苦的刑罚
他没有再给予任何提示,仿佛昨夜的施舍只是一时兴起,此刻已失去了兴趣
然而,他昨夜那句模糊的提示,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陈航三人的脑海里
“承载强烈的情感与记忆,又能如同水晶般折射出不同的景象”
这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指路明灯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离开餐厅后,陈航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求知欲的光芒
“绛挽的提示肯定有意义!我们必须把现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可是……从哪里开始?”孙晓慧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她下意识地靠近另外两人,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阿明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肖像画!任务里明确提到了修复肖像画!而且画本身就承载着情感和记忆!还有……折射景象?是不是指画中可能隐藏着不同的视角或者秘密?”
这个方向得到了三人的一致认同
他们再次回到中央大厅,这一次,目标明确地站在了那排沉默的家族肖像画前
这些油画色彩暗沉,人物穿着不同时代的华丽服饰,表情大多是千篇一律的严肃、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贵族式的傲慢
他们一排排地看过去,眼睛几乎要贴到画布上,寻找着任何可能不对劲的地方
“任务说有三处需要修复……”陈航喃喃自语,“破损?污渍?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仔细观察着画面的每一寸
画作的保存其实相当完好,没有物理上的撕裂或明显的颜料剥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焦虑再次开始蔓延
“看……看他们的眼睛!”孙晓慧突然指着其中一幅描绘着一位中年贵族男子的画像,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你们不觉得……他的眼神,特别……空洞吗?就像……没有灵魂一样?”
经她提醒,陈航和阿明也立刻注意到了异常
不仅仅是这一幅,仔细看去,几乎所有肖像画中人物的眼神,都缺乏一种神采,那种属于活人的、蕴含着情绪的光彩
它们的眼神是呆滞的、凝固的,仿佛只是两颗被镶嵌上去的、做工精致的玻璃珠子
这与它们栩栩如生的面部轮廓和华丽的服饰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还有这里!”阿明指向另一幅穿着维多利亚时期华丽裙装的女主人画像
“她手里拿着的这朵玫瑰……颜色是不是太暗了?而且,花瓣的纹理……好像有点模糊?不像其他部分那么清晰”
陈航则盯着一幅背景是书房的老者画像:“你们看背景的书架,有一本书……书脊上的标题是空白的!旁边其他的书都有字!”
三个可能的破损点被找了出来:眼神的空洞、手中玫瑰的黯淡与模糊、背景书籍标题的缺失
这让他们精神一振!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但紧接着,更大的难题摆在了面前——如何修复?
他们只是客人,难道直接去找管家说:“嘿,你们家的画有问题,我们帮你修一下?”
这听起来不仅荒谬,而且极有可能触怒npc,引来杀身之祸
“必须偷偷进行!”陈航压低声音,“或者……想办法引开管家和侍从,我们抓紧时间修复!”
“可是,用什么修复?”孙晓慧提出了关键问题
“我们又不是画家,难道要找颜料和画笔?古堡里会有这些东西吗?而且,修复眼神、颜色、文字……这听起来根本不是用普通颜料能办到的!”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他们找到了“是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办”
“线索……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线索!”
陈航猛地想起他们搜集到的那堆破烂,眼神重新亮起光芒
“绛挽说过,要联想!那些东西可能不是直接指向结晶,但或许是修复的关键!”
他们立刻将之前找到的东西摊开在地上
那块散发不祥紫光的晶体碎片、泛黄扭曲的乐谱碎片、写着残缺诗句的羊皮纸、生锈的钥匙、刻着奇怪符号的金属纽扣、烧焦的丝绸碎片……
“这些东西……怎么用?难道要像拼图一样拼上去?”
阿明拿起钥匙,对着那本缺失标题的书比划了一下,毫无反应
孙晓慧拿起紫色晶体碎片,试图靠近那朵黯淡的玫瑰,画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尝试了几种组合,都失败了
沮丧的情绪开始滋生
就在这时,陈航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泛黄的乐谱碎片上
他想起昨天在钢琴房找到的完整乐谱,虽然光头因此失踪,但乐谱本身或许有意义,
又联想到古堡主人排斥音乐的背景,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音乐……承载情感与记忆。乐谱是音乐的载体
古堡主人厌恶音乐,是否意味着这些乐谱代表了他想要摒弃的过去?
而修复,是否并非弥补,而是覆盖或改变?
他拿起那张乐谱碎片,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在阿明和孙晓慧惊愕的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
“撕拉——!”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大厅中响起!他将那张古老的乐谱碎片,当着那排肖像画的面,撕成了两半!
“陈航!你做什么?!”孙晓慧惊呼出声,脸色煞白,“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
阿明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然而,陈航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肖像画,尤其是那幅眼神空洞的贵族男子画像!
就在乐谱被撕碎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画布之上,那个原本眼神空洞、如同人偶般的贵族男子,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清晰的、冰冷的愤怒!
他原本僵硬的嘴角线条,也似乎变得更加紧绷,透出一种极致的严肃与不悦!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在三人全神贯注的注视下,却清晰可辨!
“有反应!真的有反应!”阿明激动地低吼,差点跳起来
孙晓慧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喜和不可思议
成功了!虽然方式出乎意料,但他们似乎找到了修复肖像画的方法!不是用颜料填补,而是通过破坏某种代表古堡主人排斥之物的载体,来激发画中蕴含的、被压抑的“真实情感”!
“快!试试其他线索!”陈航也激动不已,立刻拿起那块紫色晶体碎片,想要如法炮制,将其砸碎在画前
然而,就在他举起手臂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压力陡然笼罩了整个大厅!
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停止了摇曳
戴着惨白面具的管家,如同从墙壁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人身后
他那光滑的面具正对着他们,以及散落在地的、被撕碎的乐谱碎片
平稳无波,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响起:
“诸位客人……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航举着晶体碎片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孙晓慧和阿明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没、没什么……”陈航艰难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将晶体碎片藏到身后,“我们……只是在欣赏这些画作……”
管家的面具一动不动,那空洞的眼孔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
他没有追问乐谱的事情,但那股冰冷的注视感,让三人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古堡内的物品,尤其是与主人相关之物,请务必……妥善对待”
管家的话语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任何不必要的破坏行为,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望诸位……谨记”
说完,他微微欠身,身影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缓缓向后倒退,再次消失在了大厅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三人才如同虚脱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他看到了……”孙晓慧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他在警告我们……”阿明脸色难看
短暂的喜悦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意识到,修复肖像画的行为本身,可能就是被禁止的,或者至少是在管家的密切监视之下
“我们必须继续!”陈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捡起地上被撕碎的乐谱,又看了看其他线索
“乐谱撕碎有效,说明方法是对的!但其他线索……撕碎肯定不行了,羊皮纸或许可以,但钥匙、纽扣、晶体碎片怎么破坏?而且管家已经盯上我们了!”
“我们需要有人去引开管家!”阿明咬了咬牙,提出了一个危险的方案,“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我们迅速完成修复!”
“谁去?”孙晓慧下意识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引开管家?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昨天李梅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陈航和阿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碰撞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陈航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艰难:“我……我需要在这里主导修复,我比较清楚这些线索的可能用法……”
阿明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身手比较灵活,或许……或许可以试着引开他一下……”
但他眼神深处的恐惧出卖了他,这更像是一种急于摆脱最危险任务的托词
孙晓慧看着两人,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体缩了缩,显然更不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刚刚因为找到方法而凝聚起来的一点团队协作精神,在管家冰冷的警告和引开管家的现实危险面前,瞬间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猜疑、自保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三人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站在寂静而华丽的大厅中,面前是可能通往生路的谜题,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死亡威胁,而彼此之间,那脆弱的信任纽带,正在无声地崩裂
下一步该如何走?谁来承担最大的风险?
成了横亘在他们面前,比修复画作本身更加艰难的抉择
时间,依旧在无情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