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钟声并未带来任何暖意,惨淡的光线透过高窗,勉强照亮着中央餐厅
长长的餐桌旁,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用餐都要僵冷
陈航和孙晓慧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彼此沉默,眼神躲闪,不敢过多交流
当阿明走进餐厅时,他甚至没有看向那两人,径直走到了长桌的另一端,拉开距离最远的一张高背椅,沉默地坐了下来
无形的隔阂如同冰冷的玻璃墙,将三人清晰地分割开来
从任何旁观者的视角,都能一眼看出这个小团体内部已然破裂
更让他们心下不安的是,那个始终是视线焦点的身影——云绛挽,并未出现
陈航犹豫了一下,在管家沉默布菜时,壮着胆子问道:“管家先生,请问……绛挽他,不来用餐吗?”
管家摆放银质餐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头也未抬,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回答:“绛挽先生需要在房间用餐”
简洁,直接,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陈航讷讷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问
阿明在餐桌另一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而孙晓慧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那个美丽而恶劣的存在,仿佛是他们在这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感知到的、扭曲的锚点,他的缺席,让空气都变得更加沉重和令人窒息
午餐在一种近乎坟墓般的寂静中结束
食物依旧精致,却味同嚼蜡
放下刀叉后,陈航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如同阴影般侍立一旁的管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管家先生,用完餐后,我们……能否去花园散散步?这里的空气有些闷”
他不敢直接提及玫瑰,只能用一个模糊的借口
管家那惨白的面具瞬间转向他,空洞的眼孔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看穿他所有拙劣的伪装
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种冰冷的、无形的注视,就让陈航、孙晓慧,甚至远处的阿明都感到脊背发凉,心脏骤缩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良久,就在陈航几乎要放弃,额头渗出冷汗时,管家那平稳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三人心头猛地一松,仿佛获得了特赦
但随即,更大的紧张感攥住了他们
他们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餐厅,穿过幽深的回廊,走向通往后花园的侧门
阿明虽然与他们隔阂已深,但关乎生死,他也只能阴沉着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推开那扇沉重的、镶嵌着玻璃的门,午后的花园展现在眼前
与夜晚月光下的妖异繁华不同,白天的花园更接近他们初次见到的模样
靠近古堡的部分是破败的,干涸的喷泉、枯死的花坛、锈蚀的雕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毫无生气
他们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片位于花园深处、构成迷宫入口的诡异玫瑰丛
越是靠近,那股甜腻中带着腐坏的气味就越是浓郁,几乎令人作呕
这些玫瑰异常高大,纠缠的枝条如同墨绿色的铁丝网,上面盛开的花朵颜色是近乎于黑的深紫或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花瓣厚重而萎靡,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灼烧过
花心深处颜色更深,仿佛隐藏着不见底的旋涡
它们静止不动,却给人一种它们在注视着闯入者的错觉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片玫瑰丛而变得更加阴冷、粘稠
看着这些明显不祥的花朵,三人的脚步都迟疑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们的脚踝
“就……就是这里了”陈航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孙晓慧,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晓慧,你去摘一朵”
孙晓慧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不……我不去!这花看起来好可怕!万一……万一手被刺到,或者有毒怎么办?我……我不敢!”
阿明抱着胳膊站在稍远处,冷眼看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航耐着性子劝说:“晓慧,我们之前说好的,阿明昨天冒险引开了管家,我需要统筹分析,只有你……你看,这花看起来只是颜色怪了点,说不定没事呢?轻轻摘一朵,很快的”
“凭什么是我?!”孙晓慧的恐惧化为了委屈和一丝愤怒
“为什么危险的事情总要我们去做?你就只会动动嘴皮子!”
她的罪——【卸责】习惯性退缩依赖他人,推卸责任,在此刻暴露无遗
她多么希望有人能替她去做,或者干脆告诉她不用做了
午后的花园,死寂而压抑
三人站在那片色泽诡异、气息甜腻的玫瑰丛前,仿佛站在某个巨大活物的呼吸孔上,每一步都踩在不安的边缘
陈航推了推眼镜,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锁定在孙晓慧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哄骗的温和
“晓慧,你看,这花虽然颜色怪了点,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花,我们只需要一朵,轻轻摘下来就好为了通关,为了活下去,这点风险必须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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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晓慧死死盯着那些暗紫近黑、花瓣厚重如绒布般的玫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行!这花一看就不对劲!万一……万一手一碰就烂掉了,或者有刺有毒怎么办?陈航,你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一定有不用摘花就能修复画的办法!”
她习惯性地寻求逃避,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能找到更安全的路径上
阿明在一旁听得火起,忍不住呛声道:“别的办法?你说得轻巧!乐谱是撕了才有效!这破花不摘下来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孙晓慧,都这时候了,你别再磨磨唧唧行不行?”
“我磨叽?”孙晓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委屈和恐惧让她有些口不择言
“你们就知道逼我!阿明你昨天是引开了管家,可你现在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陈航你分析来分析去,结果呢?人越来越少了!现在你们又让我去碰这种鬼东西!凭什么危险的总是我?!”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现实世界的碎片记忆
工作上那个临近截止日的重要项目,她拖了又拖,总指望同组的同事能多做一点,最后项目差点搞砸,被上司痛批时,她也是这般委屈地抱怨
“他们之前明明都帮我的,这次为什么不能多承担点?”
生活中需要处理的麻烦事,她总能找到理由推给家人或朋友,仿佛别人的帮助是天经地义
她从未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只觉得是别人不够包容,不知道帮她做事
陈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伪装的温和消失殆尽,语气变得冰冷而强硬
“孙晓慧!你搞清楚状况!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唯一的线索!阿明冒险了,我负责动脑,你呢?你从头到尾除了害怕和哭,还做了什么?现在就是你出力的时候!必须你去摘!”
“我不去!”孙晓慧尖叫着,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远离那令人心悸的玫瑰丛,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固执
“你们就是想让我去送死!我不去!说什么我也不去!”
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云绛挽在这里就好了,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一定不需要她来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陈航已经不耐烦了,语气也变得强硬
“孙晓慧!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你想活下去吗?想活下去就必须付出代价!我和阿明已经付出过了,现在轮到你了!难道你要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吗?”
阿明也终于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冰冷:“快点!别浪费时间!是不是要我把你手按上去?”
听到阿明的话,孙晓慧更是吓得往后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要!我不要!你们不能逼我!”
见她如此抗拒,陈航和阿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急躁和不耐
时间拖得越久,被管家发现的风险就越大
阿明不再废话,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孙晓慧纤细的手腕!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孙晓慧惊恐地尖叫起来,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着阿明的手臂,留下几道红痕
阿明闷哼一声,手下用力,不顾她的挣扎,强硬地拽着她,朝着最近的一朵暗红色玫瑰伸去!
“不要!放开!救命!”孙晓慧的哭喊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这场闹剧,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在他的权衡里,拿到玫瑰比维持这脆弱的团结更重要
阿明的手臂被孙晓慧的指甲划出了血痕,火辣辣的疼,这更激怒了他
他手下发力,如同铁钳般牢牢箍住孙晓慧纤细的手腕,不顾她的哭喊和踢打,强硬地、几乎是拖拽着她,再次逼近那丛诡异的玫瑰
“不要!我不要!放开我!求求你了!”
孙晓慧的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哀鸣,眼泪糊了满脸,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多么希望此刻能有奇迹发生,能有人来解救她,就像过去很多时候那样
————
【(直播间视角,弹幕汹涌)】
【这女的真是绝了!一路躺到现在,屁事没干,就知道哭和躲!】
【没救了!巨婴吗?!什么都指望别人!】
【她的罪绝对是逃避和依赖!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躲,就是推给别人!】
【看着真气人!另外两个虽然手段强硬,但至少是在想办法求生,她就在那拖后腿!】
【还指望云美人呢?云美人会管她这种废物?笑死!】
【另外两个男人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好歹冒了风险,这孙晓慧真是纯累赘!】
【快摘吧!磨蹭得我血压都高了!】
【看着急死了!摘朵花磨磨唧唧!时间不等人啊!】
【她是不是以为哭一哭、闹一闹,危险就会自己消失啊?】
【这玫瑰一看就有问题,不敢摘也正常……但总得有人上啊!】
在阿明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孙晓慧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她的手指,最终被强行按向了一朵离得最近的、颜色最为暗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紫色玫瑰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花瓣的瞬间
预想中的腐蚀、尖刺或者变异并没有发生
那朵玫瑰,就这么轻飘飘地、完好无损地,从花梗上脱落了下来,躺在了她因挣扎而汗湿、颤抖的手心里
过程简单得近乎诡异,与刚才激烈的对抗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孙晓慧停止了哭喊,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朵妖异却完整的紫黑色玫瑰,仿佛不敢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阿明也松开了手,喘着粗气,有些愕然地看着那朵花
陈航立刻凑上前,仔细端详,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不确定的希冀
就这么……摘下来了?
然而,他们这口提着的气还没完全呼出,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这过于顺利的摘取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陷阱
异变陡生!
旁边那座一直如同沉睡巨兽般的花园迷宫,入口处那原本只是视觉上幽深的黑暗,骤然如同活物般沸腾、旋转起来!
光线被疯狂扭曲、吞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散发着不祥吸力的旋涡!
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站在迷宫入口附近的三人!
“怎么回事?!”
“不——!”
“啊!”
惊恐的尖叫被扭曲的风声扯碎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如同被卷入洪流的落叶,瞬间脱离了地面,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猛地拖拽着,投向了那片已然化为噬人深渊的迷宫入口!
身影消失,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那浓郁的黑暗彻底吞没
直到这时,管家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戴着惨白的面具,仿佛一位早已写好剧本的导演,冷静地观看着演员们按部就班地走向既定的结局
他对那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迷宫入口漠不关心,只是微微俯身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拾起了那朵掉落在碎石小径上的、紫黑色的玫瑰
他捻动花梗,那诡异的色泽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流转
然后,他抬手,姿态从容地将这朵不祥之花,轻轻插在了自己西装左侧的胸口口袋上
那朵紫黑色的玫瑰,在他纯黑的西装背景上,像一个凝固的诅咒,一个无声的嘲讽,又像一个……冰冷的象征
做完这一切,管家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有胸口那朵来自迷宫的玫瑰,在弥漫着腐朽与甜腻气息的花园中,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