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控的男人,双眼赤红如同滴血,已经完全被嫉妒和愤怒吞噬了理智
他并非想要抢夺那面已经碎裂的镜子,而是纯粹无法忍受那个被他视为低贱的女人,竟然得到了云绛挽
那至高无上、不容亵渎的存在的——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施舍般的认可
他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地上女人的脖颈,青筋暴起,力量大得惊人
女人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发紫,她徒劳地蹬动着双腿,双手拼命抓挠着男人纹丝不动的手臂,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血痕也毫无作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泛白的、充满血丝的眼球不自觉地转向云绛挽的方向
里面充满了最原始的、对生命的乞求,那点因他而起的虚荣和欲望,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云绛挽坐在高脚凳上,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那株颤抖的菟丝花
对上女人那绝望求助的目光,他只是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里面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动容,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观察有趣现象般的兴味
他什么也没说,依旧维持着那副置身事外、欣赏闹剧的姿态
他的沉默和无动于衷,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励,或者说是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文明的伪装
周围其他原本还在互相争斗、推搡、为了莫须有的珍贵物品争吵不休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窒息所吸引
但他们大多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独占这份殊荣!
不知何时起,争斗已经不再局限于口角和推搡
有人被打出了鼻血,殷红的血迹沾染了昂贵的衬衫
有人被破碎的酒瓶划伤了手臂,惨叫着后退
尖叫声、咒骂声、物品摔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突然!
地上那个原本还在挣扎、但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的女人,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像是失去控制般向上翻去,只留下大片瘆人的眼白,随即又猛地翻回,但瞳孔已经变成了如同深海鱼类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她的嘴巴违背生理结构地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下巴仿佛脱臼,一直裂到耳根
在那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的蠕动声传来!
下一秒!
一大团湿漉漉、布满了惨白色吸盘、颜色如同腐烂海藻的黑色触手,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又像是挣脱束缚的毒蛇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她大张的嘴里喷射而出!
这些触手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瞬间就缠绕上了男人死死掐住她脖子的手臂!
“呃啊?!”男人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他感觉手臂上传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腐蚀性的粘滑和无法抗拒的绞杀力!
他下意识地想要放开手后退,但已经晚了!
触手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男人的手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被硬生生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肤和衣袖,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啊啊——!!!”男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手,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臂瘫倒在地,痛苦地翻滚
这凄厉的惨叫如同按下了一个开关,瞬间吸引了整个吧台所有还在争斗中的人的目光
当他们看清那从女人嘴里喷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舞动的恐怖触手,以及地上抱着断臂哀嚎的男人时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惊恐尖叫!
“怪……怪物啊!!”
“救命!!”
“她……她变成怪物了!”
鲜血的腥甜气息与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海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刺激神经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恶臭
而吧台区域那些本就闪烁不定的灯光,此刻变本加厉地疯狂明灭起来!
光线在极致的明亮与吞噬一切的黑暗间剧烈切换,将这片血腥混乱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一个癫狂的迪厅
墙壁上,触手舞动的扭曲阴影被放大、拉长,如同群魔乱舞,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和奔跑的身影,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绝望的炼狱绘卷!
杀掉男人后的女人——或者说,占据了她躯壳的怪物——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似乎已经无法正常支撑身体,行动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软体动物般的蠕动感
那只从她口中探出的触手在空中狂乱地舞动,滴滴答答地落下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只不过,她似乎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依旧安坐的云绛挽
那双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珠扫过混乱的人群,仿佛锁定了新的猎物
下一刻,她(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湿木摩擦的低沉嘶吼,猛地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人群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鱼群,轰然四散!
恐惧压倒了的一切,他们尖叫着,哭喊着,互相推挤践踏,只想远离那个恐怖的源头
怪物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它那挥舞的触手却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致命!
一个跑得稍慢的、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人被触手轻易卷住脚踝,猛地拽倒,还没等他发出求救,另一根触手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
“咔嚓!”
又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
年轻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瞬间失去了声息
鲜血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吧台的出口,想要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那怪物舞动着触手,不依不饶地追了出来,粘稠的触手拍打在走廊的墙壁和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湿响
不消片刻,原本喧嚣混乱的吧台,竟然诡异地空寂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片、泼洒的酒液、斑驳的血迹,以及……依旧悠然坐在高脚凳上的云绛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腥臭,闪烁的灯光将他完美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惋惜,仿佛在感叹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打碎:
“这些……和我可没关系”
他指尖的菟丝花似乎因为周遭浓郁的血腥和恶意而蜷缩起来
“我可还好心地……抑制了一下这种异变呢”
之前用精神力稍微干扰了那深海存在的污染扩散速度,否则异变可能更早、更猛烈地爆发
“谁知道……他们自己这么疯狂”他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哎呀,真可惜”
——————
惨叫声并未因为人们逃离吧台而停止,反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到了游艇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不服,不甘心坐以待毙
以王总为首的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但此刻被恐惧和一丝残存的勇气支配的男人,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找来了游艇上配备的消防斧、厨房里的切肉刀,甚至有人拆下了一根沉重的金属桌腿
“妈的!跟它拼了!不就是个怪物吗?!”
王总红着眼睛,挥舞着消防斧,试图给自己和同伴打气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拥有武器,决定主动出击
他们在一条相对狭窄的走廊拐角处埋伏了下来,屏住呼吸,听着那“啪嗒、啪嗒”的湿滑脚步声和拖拽声越来越近
当那个触手女人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拐角时,王总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消防斧朝着她的头颅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斧刃确实砍中了,甚至嵌入了头骨几分
但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场景并未出现。那怪物只是身体晃了晃,被砍中的地方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墨绿色、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然后,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她(它)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幽幽地盯住了王总!
被斧头劈开的伤口处,肉芽和细小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伤口就愈合了大半!
“怎……怎么可能?!”王总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斧头都差点拿不稳
“攻击!一起攻击!”其他人也吓得够呛,但求生欲让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具和金属棍,朝着怪物身上胡乱砍去、砸去!
刀刃砍在触手上,如同砍在坚韧的橡胶上,难以造成致命伤,即使砍断了,断口处也会迅速再生
金属棍砸在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无法阻止它前进的步伐
他们的攻击,如同挠痒痒一般,根本无法对这怪物造成有效的伤害
反而是怪物那狂舞的触手,如同精准的杀戮机器,轻易地缠绕、刺穿、扭断……
“不!不要!”
“救命啊!”
“啊——!!”
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过后,再没有声息
走廊里只剩下怪物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以及地上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游艇客房
三个原本是好朋友的年轻男女,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挤在床底,用被子蒙住头,泪流满面,互相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勇气
门外,隐约传来奔跑声、惨叫声,以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物体爬过的声音
他们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会……会没事的……等天亮了……酒店就会来救我们了……”其中一个女孩带着哭腔,低声安慰着同伴,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另外两人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靠近墙壁的那个男生,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瞬间翻白,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另外两人惊恐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几根黑色的触手如同利剑般
猛地刺穿了她们的心脏!还带着温热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
“呃……”两个女生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能发出,身体就软了下去,眼神迅速黯淡
而那几根刺穿了她们心脏的触手,则缓缓地缩回,带着满足的蠕动感,重新回到了已经完全没有意识的男人身上
然后,他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从床底出来,摇摇晃晃地去打开门,依靠本能去狩猎下一个猎物了
五六个人侥幸躲过了怪物的追杀,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上层甲板
这里空无一人,浓雾依旧,但至少暂时没有看到那恐怖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悬挂在船舷旁的救生艇,如同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之光!
“快!把救生艇放下去!我们坐这个走!”有人激动地喊道
几人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固定救生艇的缆绳和罩布,心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只要下了海,离开这艘被诅咒的游艇,或许就能得救!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解开固定装置,试图将沉重的救生艇推向船舷边缘时
轰隆!!!
整个游艇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什么巨大的物体,又像是被海底的巨兽狠狠撞击!
这震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正在全力推救生艇的几人根本猝不及防,脚下猛地一滑,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如同下饺子般,齐齐从甲板边缘摔落下去!
“啊——!!”
“救命!”
冰冷的、被浓雾笼罩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们
刺骨的寒意和溺水的恐惧让他们拼命挣扎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去救他们
幸运的是,游艇的侧舷有一些可供攀附的绳梯和突起,有两个人反应极快,死死抓住了一条垂落的缆绳,另外一人抱住了一个凸起的系缆桩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浮现,他们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推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的空气中,狠狠地推了他们一把!
“不——!!”
绝望的呐喊被海水吞没,三人瞬间脱离了赖以维生的攀附点,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海水之中,连个气泡都没能冒出来几个
而他们寄予厚望的那艘救生艇,也在剧烈的震动中脱离了固定,“轰”地一声砸落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只是,那救生艇上空空如也,顺着海浪离游艇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