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市蜃楼大酒店并非完全死寂,
那是一种被厚重窗帘和规则压制下的、虚假的平静
泳池中那莫名的躁动最终未能冲破某种界限,只是一直沸腾着,没什么作用
云绛挽在观察无果后,也失去了兴致,随手拉上了那价值不菲的遮光帘,将窗外那片翻涌的未知隔绝在外
一夜无梦
清晨六点整,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如同精准的报丧鸟,准时在每一位玩家脑海中和各个直播间的公共频道响起
【系统播报:昨夜死亡玩家:5人,当前副本剩余玩家:27人】
简单的两句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五个!一晚上竟然死了五个!
前几天虽然也有减员,但大多是零星的一两个,而且大多是在特定区域触犯规则所致
像这样一夜之间集中、大规模且无声无息的死亡,还是首次出现!
玩家群体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看不见的通讯网络中蔓延
通过酒店内部简陋的通讯设备,或是某些拥有远距离沟通技能玩家的渠道,各种猜测、恐慌和质问在迅速交换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死了这么多?”
“是谁死了?有谁知道情况吗?”
“是不是泳池……我昨晚就感觉不对劲!”
“规则!肯定是触犯了我们不知道的夜间规则!”
“妈的,这鬼地方越来越邪门了!”
几乎是系统播报刚一结束,六点过几分,许多房门就被迫不及待地打开
玩家们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深深的忧虑,纷纷走出房间,赶往酒店大堂、咖啡厅、休息区等公共区域
他们需要交换信息,需要知道死的是谁,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交流也伴随着新的难题和猜忌
规则明确禁止在客房走廊长时间逗留,聚集讨论更是自寻死路
想要探查死亡现场获取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串门行为本身就充满风险
而且,谁去探查?
几个人一起去目标太大,容易触犯规则,只能由一个人冒险前往
但这个人选就成了大问题——谁愿意冒着未知的危险去为他人做嫁衣?
即便有人愿意,其他人又会完全信任他带回来的信息吗?
一时间,原本就因为利益而临时组建的小团体内部,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和信任危机
自私与自保,在死亡的压力下被无限放大
不过,这些纷扰与猜忌,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并无意义
精灵公主艾丝特今天起得格外早
她细心打扮过,穿着一条缀着细碎晶石的淡绿色长裙,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尖耳朵在发丝间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灵动
她对昨夜死了多少人并不太关心,满心想着的,是昨天定下的计划
偶遇云绛挽,并邀请他去镜光舞厅
匆匆用完以水果为主的早餐后,她便拉上了如同一座沉默铁塔般的兽人格罗姆,开始在酒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在各个云绛挽可能出现的区域仔细搜寻
格罗姆依旧沉默,巨大的身躯行走在精致的大理石地面上却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偶尔扫过周围环境,带着本能的警惕
幸运似乎真的眷顾了这位精灵公主
在酒店主体建筑外那片宽阔的、装饰着精美雕塑和花圃的入口广场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云绛挽正独自站在一座巨大的、雕刻着海豚与贝壳的白色大理石喷泉旁
清晨的阳光穿透模拟大气,洒下金色的光晖,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喷泉池水中的某样东西,粼粼水光映在他完美无瑕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成一片风景,与周围喧嚣渐起的恐慌氛围格格不入
艾丝特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那是对美的感受,对美的震撼,无关种族
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裙摆,几乎是雀跃着小跑了过去,完全不顾身后格罗姆那略显无奈的眼神
“你好啊!”艾丝特在距离云绛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用她富有精灵韵味的嗓音打招呼,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云绛挽闻声,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艾丝特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一件艺术品的构成
从她的发梢尖耳,到精致的面容,再到那身显然经过精心搭配的衣裙
视线扫过,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回应艾丝特的问候,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点头或者眼神示意都没有
仅仅是一瞥之后,他便漠然地转回头,继续将目光投向喷泉池水,仿佛刚才那声清脆的问候从未存在过
艾丝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精灵族的乐观让她并没有轻易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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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学着云绛挽的样子,好奇地转过头,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向喷泉池水
清澈的池水在喷泉的涌动下泛起白色泡沫,除了几枚npc许愿扔下的硬币在池底闪烁,她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看到
“你在看什么啊?”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纯然的好奇,身体不自觉地又向云绛挽靠近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格罗姆那高大的身影也移动到了艾丝特身旁站定
他没有说话,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但他那双琥珀色的、属于猛兽的竖瞳,却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原始而直接的探究,牢牢锁定在云绛挽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明显的敌意,却充满了压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云绛挽似乎感受到了这过于直接的注视,再次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过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了还在叽叽喳喳的艾丝特
在那个兽人明显区别于人类的、毛茸茸的、时不时还会因外界声音而敏感抖动一下的兽耳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
在没有得到云绛挽的回应后,艾丝特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今天天气真好,这里风景不错一类的话,
云绛挽听得有点烦了
径直转身,朝着喷泉的另一侧走去,意图很明显
远离这两个在他看来有些吵闹和碍眼的存在
“诶?你别走啊!”
艾丝特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如同一条活泼却不太会看人脸色的金色小尾巴
“你为什么不理我们啊?我们想邀请你下午去镜光舞厅!听说那里非常漂亮,音乐也很好听,还有……”
她根本不给云绛挽任何插话或拒绝的机会,开始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了起来
从镜光舞厅的穹顶是由多少块水晶镶嵌而成,到精灵族传统的舞蹈与人类舞步的差异,再到她昨天在房间里发现的一个会唱歌的贝壳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分享着她认为有趣的一切,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云绛挽周身逐渐弥漫开来的低气压
终于,在艾丝特试图描述一种只在月光森林深处绽放的夜光花有多么美丽时,云绛挽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艾丝特一眼
那双能窥探人心、颠倒众生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她的身影,但里面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
“太吵了”
他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如同碎冰撞击
“闭嘴”
简单的两个字,仿佛拥有魔力
艾丝特所有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眨了眨碧绿的大眼睛,似乎有些愕然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生气或委屈,反而像是接受了一个有趣的指令
她甚至煞有其事地抬起纤纤玉手,在自己的嘴唇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安静
然而,这份安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那个……”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试探
“绛挽?你今天……会去镜光舞厅吗?” 她用了一个略显亲近的称呼
云绛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嘲弄,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
他甚至懒得再看她,只丢下四个字:“关你什么事”
这冰冷的拒绝似乎并未对艾丝特造成多大打击
她只是稍微扁了扁嘴,随即又像是找到了新的话题,继续用那压低了的、但依旧清晰的声音开始新一轮的单向输出
内容已经跳跃到了她曾经养过的一只会说精灵语的金刚鹦鹉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自己惹得交谈者的不快,一直自顾自地说话
云绛挽感觉自己的耐心彻底宣告耗尽
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不耐,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缕淡金色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丝,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开始在他指尖悄然凝聚、蔓延
打算让这个聒噪的精灵暂时安静一下
就在这缕危险的淡金色即将脱离他指尖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插入了云绛挽与艾丝特之间,恰好隔断了菟丝花可能延伸的路径
是暗影
他依旧戴着那顶宽大的兜帽,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如同磐石般站在那里,用身体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了艾丝特下意识还想继续靠近云绛挽的步伐
艾丝特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脚步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眼前这个一身漆黑、气息冰冷的男人
“你……”
云绛挽指尖那缕淡金色的菟丝花悄然缩回,消散于无形
他瞥了一眼暗影突兀出现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似乎夹杂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他没有再停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径直转身,消失在广场连接酒店主体的拱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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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绛挽!”艾丝特还想追,但暗影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牢牢挡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艾丝特试图从旁边绕过去,暗影便随之移动,始终保持着阻挡的态势
几次尝试无果后,艾丝特停下了脚步,正眼看向眼前这个奇怪的,一身漆黑的人
精灵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非常危险,最好不要与他发生直接的冲突
她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阻拦的不快
“你为何要阻拦我呢?”她不解地问,声音里带着精灵特有的空灵,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只是想和绛挽说说话而已”
暗影沉默不语,兜帽下的阴影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和眼神,只有那份不容逾越的坚定,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艾丝特打量着他,试图从这身漆黑的装扮和沉默的气质中找出线索
“我在回廊里,好像没有看见过你,你……是独狼玩家吗?”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清晨的风吹过广场,带来喷泉细碎的水汽
艾丝特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翡翠般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一种天真的探究,直接问道
“你是喜欢绛挽吗?所以才不让我过去?”
这个问题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暗影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像
艾丝特等不到回答,又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视线还忍不住左看右看
试图从暗影身侧的缝隙里寻找云绛挽早已消失的背影,自然是徒劳无功
她有些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但身为精灵族公主的教养,让她不会做出歇斯底里或者强行冲撞的失礼行为
她看着暗影,用一种宣告般的、带着精灵族特有骄傲的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
“精灵,不会祝福你”
这句近乎孩子气的诅咒,依旧未能让暗影有任何反应
他在确认云绛挽已经彻底走远,不会再被骚扰之后,才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身形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广场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格罗姆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如同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他没有介入对话,也没有对暗影的阻拦表现出任何态度,只有那双兽瞳,在云绛挽离开时,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为止
而此刻,已经远离广场喧嚣的云绛挽,其实并未走远
他之所以出现在喷泉旁,并非为了欣赏晨光或水景
在清晨出来散步时,远远地就感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与他同源的能量波动,源自那座喷泉
他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昨天下午放出去撒欢,结果被他彻底遗忘的菟丝花
这小东西不知怎么摸到了喷泉这里,大概是觉得池水清澈环境不错,便蜷缩在池底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
此刻感知到主人的靠近,正用它那淡金色的、纤细的藤蔓状身体,缠绕着石头,微微颤抖着,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委屈、依赖和一点点控诉的情绪波动
云绛挽伸出手指,那缕菟丝花立刻如同归巢的雏鸟,欢快地脱离石头,缠绕上他的指尖,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体内
对于自己将其遗忘,让它在外流浪了一整晚这件事
云绛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愧疚或歉意
能自己回来很好,不能回来也无所谓
收回菟丝花,他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