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试图挤出一个符合场合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周围那些幸存的教士、贵族,他们的目光早已从教皇身上移开,如同最虔诚的向日葵,死死追随着云绛挽的身影。
“绛挽!您您是来拯救我们的,对吗?”
“一定是神明派您来的!请带我们离开这个地狱!”
“求求您!只要您肯救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奉献一切!”
“教皇教皇他已经不行了,您才是我们的指引者!”
七嘴八舌的哀求与奉承在房间里嗡嗡作响,充满了急切的渴望。
然而,云绛挽对这些嘈杂的呼声毫无反应。
他的沉默,像一盆越来越冷的冰水,渐渐浇熄了幸存者们盲目的热情。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圣女的反应,与他们期待的救世主剧本完全不对。
就在这时,云绛挽侧过身,对着一直瑟缩在门口附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婉,随意地摆了摆手。
“过来。”
林婉不敢违抗,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云绛挽身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云绛挽甚至没有看她紧张的表情,手在身边空气中看似随意地一探。
下一刻,一柄造型简洁、刃口流淌着幽暗寒光的匕首,便出现在他掌心。
那匕首样式古朴,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非金非铁的冰冷质感。
他捏着匕首,没有递给林婉,而是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匕首塞进她汗湿的掌心,包裹住她颤抖的手指。
然后,轻轻一推。
推向了书桌后还在瑟瑟发抖的教皇。
“去,”云绛挽的声音响起。
“杀了他。”
“什什么???” 林婉恍惚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握着匕首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云绛挽,又看向教皇。
杀杀人?
“杀了他。” 云绛挽重复了一遍,
“等、等等!绛挽!这这是要做什么?!” 瘫在椅子上的教皇惊恐问。
教皇的视线看向其他人,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与那双眼睛对视,更没有人敢站出来阻止。
云绛挽是他们眼前唯一的希望。
如果牺牲一个人,能换取活命的机会许多人的眼神闪烁起来,默默低下了头。
林婉握着匕首,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经历过几个副本,直面过怪物,也见过惨烈的死亡,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主动地、有意识地去杀害另一个人类。
道德感、恐惧感、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暴力的抵触,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望向云绛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在她目光触及云绛挽的瞬间
那份极致而恐怖的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在她心神中激荡起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
云绛挽深黑的眼眸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光的漩涡,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房间的壁炉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林婉的视线模糊了。
周围的惊惧面孔、华丽的房间装饰、甚至教皇的尸体,都像褪色的油画般扭曲、淡去。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意识被短暂地抽离,又猛地塞回。
等她猛地回过神来时,首先感受到是匕首柄传导而来的、一种奇异的、温热又粘腻的阻力感。
她惊恐地低下头。
看见自己握着匕首的双手,正牢牢地抵在教皇那华贵圣袍的左胸位置。
匕首的刀刃,已经整个没入了衣料之下,直至柄部。
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血槽和她的指缝,缓慢地洇出来,染红了圣袍的金色刺绣,也染红了她的手。
“啊!” 一声短促的惊喘被她死死咬在牙关里。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感汹涌而上。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扔开匕首,甚至没有立刻松手。
只是呆呆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没有多少害怕,而是恶心?
男侍从无声地上前。
从教皇另一只尚有余温的手中,取下了那枚已经碎裂、却依旧隐约流转着微弱暗淡金光的圣徽。
然后,将这枚沾着教皇血迹的破碎圣徽,稳稳地放在了林婉的手心里。
冰冷的金属与温热血迹的触感叠加,让林婉又是一颤。
云绛挽蹲下身,与浑身僵硬、眼神空洞的林婉平视。
他伸出右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划过了林婉脸颊上溅到的一小滴殷红血迹。
这个动作亲昵得近乎诡异。
林婉被迫近距离地、毫无遮拦地对上云绛挽的双眼。
那张脸在她视野中放大到极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样超越认知极限的美丽,所有的防御机制瞬间过载、崩溃。
然后,她听见了云绛挽的声音。
“成为丧尸王吧,林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什么???” 残存的自我意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疑问。
但她的大脑已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句话在无尽回荡。
“这枚圣徽,” 云绛挽的目光落在她手心那沾血的碎片上。
“里面沉睡着这个世界神明最后一点可怜的意志,现在,它是你的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彻底失去焦点的林婉。
“拿着它,去毁灭现在还存在的人类吧。”
“”
林婉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脸颊上被云绛挽拇指抚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与教皇鲜血的温热形成诡异对比。
手心的圣徽碎片开始发烫,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死亡与饥饿气息的庞大信息流,伴随着破碎的祈祷声、绝望的尖叫、以及无数丧尸的嘶吼,蛮横地冲入她的意识。
必须照着云绛挽所说的做。
她缓缓地、僵硬地,从教皇胸前抽出了那把染血的匕首,看也不看地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然后,紧紧攥住了手中那枚发烫的破碎圣徽,转身,面向房间内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幸存者们。
破碎的圣徽在林婉紧握的掌心剧烈灼烫,某种冰冷刺骨、却又狂暴沸腾的意志洪流,正顺着她的血管、骨髓、乃至灵魂的每一条缝隙,奔涌灌注。
伴随着这力量的涌入,整个首都范围内所有游荡的、啃食的、沉睡的丧尸。
如同接到了最不容置疑的君王号令,齐齐停止了当下的动作。
它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僵硬地抬起头,转向光耀之庭教堂尖塔的方向。
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映照出某种超越饥饿的、近乎朝圣的狂热。
紧接着,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丧尸开始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教堂疯狂涌来!
它们攀爬着同伴的身体,挤塌本就脆弱的墙壁,堵塞每一条街道,目标只有一个。
教堂的最高尖塔之巅,是俯瞰这座死亡之都的绝佳位置。
曾经,这里象征着神权与世俗权力的至高交汇,如今,却成了毁灭与新生的加冕台。
林婉站在塔楼边缘破损的护栏旁,狂风卷起她沾染了血污的衣角,也吹散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她手中紧握的圣徽碎片,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暗金色混杂着不祥血光的脉动,如同一个微型的心脏,与下方无数丧尸的嘶吼共鸣。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下方,如蚁群般汇聚而来的丧尸海洋,在她这个简单动作的瞬间,齐刷刷地匍匐下去!
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整齐划一、却又震耳欲聋的漫长嘶吼。
“嗬——!!!”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过死寂的城市,连天空堆积的铅灰色云层都仿佛被撼动。
林婉的意识,在这枚圣徽的链接下蔓延开来。
她看到了,每一只丧尸的位置,它们那混沌意识里残留的、最微弱的碎片。
更远处,那些躲藏在更隐蔽地窖、加固密室、甚至皇宫深处尚未完全沦陷区域的零星幸存者。
他们的恐惧、绝望、微弱的生命火光,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在她此刻的意识地图上清晰得刺眼。
她心念微动。
匍匐的丧尸海洋再次行动起来。
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者,有目的性地冲向那些萤火虫所在的位置。
惨叫、咒骂、哭泣、最后的祈祷夹杂着丧尸满足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如同最血腥的交响乐,清晰地传入林婉的脑海。
一种情绪转化为滚烫的、让她浑身战栗的洪流!
是愉悦。
是的,愉悦。
一种她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黑暗的巨大愉悦!
她头一次,如此正式地、毫无回避地正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是的是的
毁灭。
一切都没有意义。
过去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在那个平凡的世界里。
看着网络上光鲜亮丽与底层挣扎的割裂,看到官方的黑暗和不作为处理,各种欺压的事情,心中偶尔闪现的、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念头。
为什么世界不能就此毁灭呢?
从她那个充满失望与不公的平凡人生,到这个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深渊回廊循环的苦难,无止境的挣扎,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既然痛苦是底色,不公是常态
那么,一切应当毁灭。
一切,应该归于最彻底的虚无。
首都上空本就阴沉的天色,开始变得更加暗沉,如同泼墨。
云层染上了深紫与污黑的色泽,缓缓旋转,中心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形成,酝酿着某种超越自然、令人灵魂颤栗的终极恶意或终结气息。
林婉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沾着血污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
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暗金色与黑红色交缠的能量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变得和过去那个怯懦、隐忍、在命运洪流中随波逐流的林婉截然不同。
变得和她曾经在内心最阴暗角落幻想过的、能够打破一切束缚的强大存在如此相似,却又更加超越。
这是不对的。
残存的、属于正常人的认知在心底最深处发出最后一声警报。
但是——
她无法拒绝。
随着内心那毁灭的乐章达到高潮,林婉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转动。
脚尖点地,沾血的裙摆划开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慢慢起舞。
动作起初生涩,随即变得流畅,甚至带上了一种诡异而癫狂的优雅。
下方无数丧尸的嘶吼、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与咀嚼、天空中雷鸣般的云层滚动声,以及她心中那毁灭一切的澎湃欲望,共同构成了最宏大、最黑暗的伴奏。
她旋转,伸展,仰头望向那酝酿着终末的漩涡天空,脸上绽放出纯粹到极致的笑容。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摒弃了所有道德、责任、恐惧、甚至自我之后,只剩下最原始、最黑暗的存在与毁灭所带来的、近乎神性的快乐。
尖塔另一端,远离舞蹈旋涡的中心。
男侍从无声地布置好一切。
一张小巧精致的雕花圆桌,两把高背椅,洁白的桌布,以及一套造型古朴优雅的银质茶具。
他正娴熟而专注地用滚水冲泡着一壶红茶,氤氲的热气在阴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散发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暖的香气。
他将一杯色泽醇红、香气浓郁的红茶,轻轻放在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的云绛挽面前。
云绛挽端起那杯红茶,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润。
他优雅地呷了一口,深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正在阴沉的天空与丧尸的嘶吼交响中,独自起舞、仿佛与毁灭融为一体的林婉。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琥珀色的茶汤荡起涟漪,映出天空中那越转越急、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愉悦叹息的笑音,消散在塔顶呼啸而过的,带着血腥与硫磺气息的风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