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少女的出现,如同在这本就紧张诡谲的冰穹中又投入了一块寒冰。
她手中的冰晶短杖指向孟德等人,杖尖凝聚着一点危险的寒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警惕、疑惑,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她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主动现身,恐怕难以察觉。
“你们是谁?怎敢擅闯‘寒渊禁地’,觊觎‘星泪’?”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冰川碰撞般的冷冽,在这冰穹中回荡。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从深蓝寒潭中升起的液体人形,也发出了无声的咆哮,粘稠的寒液翻滚凝聚,化作数条狰狞的冰蟒,作势欲扑!整个冰穹的温度骤然再降,连呼吸都仿佛要冻结在肺里!
前有神秘少女和诡异寒液怪物,后有唯一的退路(那陡峭曲折的冰洞),情况危急。
孟德迅速判断局势,玄黄气在体内奔涌,驱散着刺骨寒意,同时上前半步,将夏芸和苏瑶光护在身后,沉声回应:“我们并无恶意,也非觊觎此物。我们来此,是为寻找‘天晶泪’,以净化另一处被污染的大地灵枢。阁下何人?与这‘天晶泪’……或者说‘星泪’,有何关系?”
他注意到少女对“天晶泪”的称呼是“星泪”,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少女冰蓝色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孟德的话感到意外,但警惕未减。“净化大地灵枢?哼,花言巧语!此乃我‘冰魄谷’世代守护之圣物,岂容外人染指!速速退去,否则——”她手中短杖光芒更盛,那寒液怪物凝聚的冰蟒也昂起了头颅,发出嘶嘶的寒气。
冰魄谷?世代守护?又是一个守护者?孟德心中一动,看向身旁的夏芸。
夏芸此刻正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并非全因寒冷。她胸前的源气结晶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混杂着共鸣与排斥的复杂波动。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有着一种极其精纯、与地脉之“水”与“寒”属性紧密相连的古老力量气息,与她自身的大地亲和力同源而异质。而那“天晶泪”散发出的星空悲伤气息,似乎也与少女的力量隐隐呼应。
“冰魄谷的传人?”夏芸强忍着不适,上前一步,翠绿的眼眸对上少女冰蓝的瞳孔,“我名夏芸,是滇南千仞崖‘地母之眼’守护者一族的末裔。我们寻找‘天晶泪’,是因为地母之眼被污秽侵蚀,其核心真灵消散前嘱托,需集齐‘三相源光’方可彻底净化。‘天晶泪’是其中之一。”
她的话让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千仞崖?地母之眼?”少女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更深的怀疑,“我从未听过什么‘地母之眼’。我冰魄谷自上古以来,便独守此‘寒渊’,护卫‘星泪’,与世隔绝。休要编造故事诓我!”
看来这冰魄谷的传承比夏芸一族还要封闭,甚至可能更古老。
“我们可以证明。”孟德见少女并非完全不通道理,立刻示意苏瑶光。
苏瑶光会意,小心地操作探测仪,调出了一段经过处理的、地母真灵最后消散时释放的信息波动图谱(已剔除核心坐标等敏感信息),以及部分地母之眼内部污染景象的模拟能量图。“请看,这是我们记录的、来自那片被污染圣地的能量残响和信息碎片。其中反复提到了‘三相源光’和‘天晶泪’。”
那充满悲恸、神圣与净化执念的波动图谱,以及污秽黑暗与纯净光晕对抗的模拟景象,显然具备极高的说服力。少女看着屏幕,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冷冽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她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图谱中蕴含的、属于古老大地灵枢的真实“痛苦”,这做不了假。
“还有,”夏芸深吸一口气,主动催动胸前的源气结晶。温润的深褐色光芒亮起,一股精纯、厚重、充满生机的守护地脉气息散发开来,“这是我的传承信物,地母源气结晶。它与我守护的土地同源共生。”
感受到源气结晶那纯粹而古老的大地气息,少女手中的冰晶短杖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丝。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快速思考。那寒液怪物仿佛也感知到主人情绪的波动,凝聚的冰蟒缓缓垂下,但依旧保持着威慑姿态。
“……你们的力量和证据,确实……不同寻常。”少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敌意减少了些,但疏离感依旧很强,“但‘星泪’乃我族圣物,关系重大。即便你们真有正当理由,我也不能轻易将其交给来历不明之人。更何况……”她看了一眼那悬浮的、内部星河流转的“天晶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星泪’自身也处于不稳定状态,贸然触动,恐有变故。”
“不稳定?”孟德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少女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透露一些信息也无妨,或许能让他们知难而退。“‘星泪’并非死物。它承载着遥远星辰陨落时的悲悯与记忆,其力量与心绪会随星象流转、地脉变动而起伏。近年来,不知为何,‘星泪’散发的悲伤与孤寂之意越来越浓,甚至偶尔会引动‘寒渊’深处的‘玄冥真水’暴走,形成刚才那样的护卫灵体。”她指了指那暂时安静下来的寒液怪物,“我在此守护,一是防止外人窃取,二也是监控其状态,尝试安抚。你们若强行取走,且不说‘玄冥真水’的反噬,单是‘星泪’本身可能爆发的能量,就足以冰封百里。”
这解释了那寒液怪物的来历,也说明了取得“天晶泪”的难度——它本身就是一个有“情绪”的、不稳定的高能体,还有强大的自然护卫。
孟德沉吟。星澜提供的模版只说了识别,可没提怎么安全收取这种“有情绪”的规则凝结体。
“难道就没有安全取用的方法?”红莲问道,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武器。
少女摇头:“历代谷主传承的秘法中,只有如何借用‘星泪’一丝力量巩固寒渊封印、或进行有限净化的法门,从未有过将其完整移走的记载。强行移动,后果难料。”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找到了目标,却无法取得,甚至可能引发灾难。
就在这时,苏瑶光手腕上那个加载了星澜模版的改装探测器,忽然发出了一阵不同于之前的、更加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也跳出一行奇特的、并非地球文字的符号。
“这是……星澜模版的反应?它好像在……分析‘天晶泪’的当前状态?”苏瑶光惊讶道。
星澜的模版还有这功能?孟德立刻示意苏瑶光继续。
很快,探测器屏幕开始滚动出更多难以理解的符号和数据流,最终,经过仪器自带的初级翻译程序(主要是苏瑶光临时加载的、对星澜数据结构的分析算法),勉强转化出几条断断续续的信息:
“……目标‘规则凝结体’……情绪指数:高度悲伤/孤寂……能量稳定性:临界波动……外部扰动源检测……微弱……同频异质能量场链接……”
“警告:非标准接触协议可能引发‘情感共鸣过载’或‘规则反噬’……”
“建议:使用高契合度‘介质’进行渐进式能量引导与情绪安抚……”
高契合度“介质”?众人面面相觑。什么介质能和这“星辰的悲伤眼泪”高契合度?
夏芸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源气结晶,又看了看那悬浮的“天晶泪”。地脉源气与星辰之泪……似乎有关联,但未必是“高契合度”。
孟德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冰魄谷少女身上。
她的力量属性明显与这里的寒渊、“天晶泪”甚至那“玄冥真水”高度相关。如果说有谁可能是“高契合度介质”……
少女也注意到了孟德的目光,冰蓝色的眉毛再次蹙起:“你们那古怪法器说了什么?”
孟德没有隐瞒,将探测器的分析结果(经过简化转述)告诉了她,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你,作为世代守护并与之共存的冰魄谷传人,你的力量,是安全引导甚至安抚‘天晶泪’的关键。”
少女听完,脸色变幻不定。她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我?引导‘星泪’?这……族内秘法从未提及……”
“秘法未曾提及,或许是因为历代先辈从未想过要将‘星泪’移走,也未曾遇到需要用它去净化其他圣地的情况。”夏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同为守护者的理解与劝慰,“但如今情况特殊。大地一处灵枢蒙难,急需‘三相源光’救治。若‘星泪’真有灵性,知晓自己的眼泪能拯救另一片同样古老而悲伤的土地,或许……它的悲伤会减轻一些?也许,这正是让它‘稳定’下来,甚至愿意被引导的契机?”
夏芸的话,触动了少女。她望向那静静悬浮、内蕴星河的“天晶泪”,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长久以来,她接受的教导就是守护、隔离,从未想过“星泪”或许还有其他的使命,或者,它本身也在等待着什么。
“我需要……考虑一下。”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收起冰晶短杖,那寒液怪物也缓缓沉回深蓝寒潭之中,只留下冰冷的潭水微微荡漾。“你们暂且退到洞口附近,不要试图接近‘星泪’或寒潭。我……需要和‘星泪’沟通。”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孟德点头:“我们尊重你的决定。我们在洞口外等候。请相信,我们的目的纯净,只为拯救,不为占有。”
他示意众人缓缓后退,保持警惕,但不再有敌意。
退回到冰洞入口与岩虎等人汇合后,孟德简要说明了情况。众人既为找到目标而振奋,又为这新的变数和难题而忧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穹深处再无动静,只有那永恒的寒气不断涌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冰洞深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位冰蓝色长发的少女,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冰蓝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坚定清澈了许多。
她走到孟德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与‘星泪’进行了短暂的意识接触……它很悲伤,很孤独,仿佛被遗忘了亿万年。但夏芸的话……或许是对的。它‘感受’到了你们带来的、那片遥远土地的痛苦与呼唤,也‘看到’了你(她看向孟德)身上那种……奇特的本源气息。”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我可以尝试,用我族秘法与自身血脉为引,配合你们,引导‘星泪’的力量,并将其安全地封存于一件特殊的容器中——我族传承的‘冰魄凝晶’可短暂承载其部分本质。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星泪’自身的意愿。而且……”她看向孟德和夏芸,“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协助。你的混沌本源之气(对孟德),以及她的地脉守护之力(对夏芸),或许能帮助稳定引导过程中的能量冲突,并建立与目标净化之地的微弱联系,让‘星泪’‘明白’它的去处与使命。”
“作为交换,”少女的目光变得锐利,“我需要你们承诺,妥善使用‘星泪’,绝不滥用其力,并且在净化完成后,若有可能……带我去看看那片被净化的土地,以及,告诉我更多关于外面世界,关于‘三相源光’,关于你们所说的‘归一会’和‘观星者’的事情。冰魄谷……或许不能永远与世隔绝了。”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孟德郑重地伸出手:“我承诺。欢迎加入,冰魄谷的传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着孟德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只是微微颔首:
“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