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基地的清晨,模拟穹顶播撒下柔和的人造晨光。出发的准备已接近尾声。
孟德的随身装备经过了重新调整。除了必要的通讯、定位、基础生存装备外,重点携带了经过特殊处理的、能够最大程度屏蔽能量波动的铅合金容器,用于存放那枚赤火玉佩和“中枢”碎片(后者是作为可能的交易或试探筹码,需极度谨慎)。玄黄气的修炼则已融入日常,无需额外准备。
红袖一身利落的深色户外装束,将她那柄标志性的赤红长刀用特制的伪装布套包裹,背在身后。作为经验丰富的“巡火者”,她对于追踪、野外生存以及应对突发战斗的准备早已融入本能。
玄月将两份伪造得毫无破绽的身份文件和行程资料交给他们。两人此行的明面身份,是一对从事地质与民俗文化调研的自由撰稿人兄妹,前往炎雀镇收集温泉和火把节的素材。这个身份既能合理地在镇内外活动,又不会引起过多注意。
“这是最新的微型通讯和定位装置,植入式,信号更强,抗干扰能力提升,紧急情况下可以主动释放微弱的生命与位置信号。”柳如烟为他们进行了简单的皮下植入,“还有这个,”她递给孟德和红袖每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里面是强效的通用解毒剂和抗邪能侵蚀血清,万一遇到‘幽影’的毒或者归一会的那种污秽,能争取时间。”
夏芸和凌霜也来送行。夏芸递给孟德一小包晒干的草药:“这是基地生态园里几种有宁神、驱邪效果的草药,我用自己的方法处理过,或许用得上。”凌霜则只是对孟德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她似乎对“南明离火宫”和“地心炎”的事有些本能的警惕。
陈玲珑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小声对孟德说:“孟哥,红袖姐,一路小心。我的灵觉恢复了一些,如果如果感觉到特别危险或者混乱的意念,我会尝试联系你们。”
一切就绪,孟德和红袖登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suv,由基地司机送往最近的民用机场。他们将从那里搭乘航班前往川省省会,再转乘长途汽车前往炎雀镇所在的山区。基金会虽然有能力安排更快捷隐蔽的交通,但为了契合“自由撰稿人”的身份,避免不必要的关注,选择了更常规的路线。
旅途平淡。航班上,红袖靠着舷窗闭目养神,气息平稳,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出行的旅人。孟德则翻阅着炎雀镇更详细的资料,尤其是关于那十七次“异常热能爆发”的具体时间、地点和目击描述,试图找出可能的规律。
抵达省会后,他们换乘了开往山区县城的班车。道路逐渐崎岖,窗外的景色从平原丘陵变为起伏的绿色山峦。空气变得清新,但也带着山区特有的湿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硫磺气息?
傍晚时分,班车停靠在炎雀镇唯一的汽车站。这是一个依山而建、规模不大的古镇,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颇具年代感的木结构或砖石房屋,许多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食物和温泉特有的混合气味。镇子背靠一座郁郁葱葱、但山顶岩石裸露呈暗红色的山峦,想必就是“赤焰山”,据说镇上的温泉和“地火”传说都源于此。
按照计划,他们入住了镇上最大、也是唯一能称得上“客栈”的“赤云客栈”。客栈是典型的西南山地建筑风格,三层木楼,围着一个天井庭院,庭院中有一口咕嘟冒泡的温泉眼,热气氤氲。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姓罗。
“两位是来采风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安静,推开窗就能看到后山。”罗老板热情地帮着提行李(虽然两人行李不多),“我们这儿的温泉可是有名的,解乏祛湿,晚上可以泡泡。过几天就是火把节了,到时候更热闹!”
孟德和红袖谢过老板,住进了三楼相邻的两间房。房间古朴干净,推开木窗,果然能看到暮色中轮廓模糊的赤焰山,以及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安顿好后,两人在客栈一楼简单用了晚餐。饭菜是地道的山区风味,味道不错。吃饭时,孟德看似随意地和罗老板聊起天来。
“罗老板,听说咱们炎雀镇,除了温泉,还有‘地火’的传说?我们做采风的,对这种民间传说最感兴趣了。”
罗老板正在柜台后擦拭茶杯,闻言笑道:“是有这个说法。老辈人讲,这赤焰山底下,睡着一条火龙,脾气大,偶尔打个喷嚏,山里头就会冒火喷热气。不过那都是老黄历啦,我记事以来,也就见过两三次小动静,烧了点荒草,吓跑些野兽,没啥大事。现在日子好了,大家更信科学嘛。”
“哦?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红袖也装作好奇地问。
“最近啊”罗老板想了想,“得有三四年了吧?就在赤焰山北边老矿坑那附近,晚上起了好大一片火光,还有轰隆声,持续了得有半个时辰。第二天去看,地上焦黑一片,石头都烧化了些。当时还请了县里的专家来看,说是可能是什么‘地下煤层自燃’或者‘天然气泄露遇明火’,反正给镇里发了安全通告,让大家别靠近那片区域。后来也就没啥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地下煤层自燃?天然气泄露?孟德和红袖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那恐怕就是一次小规模的“异常热能爆发”,被官方用常规理由解释了。
“那地方现在还能去吗?”孟德问。
“可别去!”罗老板连忙摆手,“那地方本来就偏,路不好走,出了那事后就更没人去了。而且”他压低了些声音,“有进山采药的老伙计说,有时候晚上还能听到那边传来怪声,看到隐约的火光,邪性得很。镇长也立了牌子,禁止入内。你们采风,拍拍温泉、拍拍古镇、拍拍火把节就好,安全第一。”
“多谢老板提醒,我们就是好奇问问。”孟德笑着应道。
晚饭后,两人回到房间。红袖来到孟德房中,关好门窗。
“那老矿坑区域,很可能有问题。”红袖低声道,“‘南明离火宫’的联络点设在这里,绝非偶然。凤璃那丫头说‘赤云客栈’掌柜知道怎么做,我们是否现在就去亮明玉佩?”
孟德沉吟片刻:“不急。凤璃既然给了我们玉佩,又知道我们会来,说不定此刻已经在注意我们的动向。先观察一下客栈和镇子的情况,尤其是晚上。另外,那老矿坑,我们得找机会去看看。”
深夜,古镇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狗吠和温泉水流淌的潺潺声。孟德和红袖换上深色便装,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赤焰山北麓的方向潜行。
避开主要道路,凭借红袖丰富的野外追踪经验和孟德的灵觉探路,他们很快找到了罗老板所说的那片“老矿坑”区域。这里是一片废弃的露天采石场,规模不大,早已荒草丛生,乱石堆积。月光下,能看到地面和岩壁上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一些岩石表面有玻璃化的光泽,确实是高温灼烧后的迹象。
孟德放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玄黄气,融入脚下地面,感知地下的能量流动。果然,在这片区域的地下深处,他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且暴躁的“火”属性地脉能量在缓缓流淌,如同一条被压抑的暗河。这股能量与寻常地热不同,更加“活跃”,更富“侵略性”,且带着一种古老的灼热韵律。偶尔,能量流会出现一丝不稳定的扰动,仿佛在轻轻“撞击”着上方的岩层封印。
“这里的地脉火气很盛,而且不太安分。”孟德收回感知,“确实像是某种强大火源被长期压制后,偶尔泄露造成的痕迹。”
红袖也蹲下身,用手掌贴近一处焦黑的岩石,闭目感应:“火焰残留的气息很纯净,没有污秽感,但充满了一种原始的暴烈。和凤璃那丫头的火焰同源,但更加狂野难驯。这里或许真的靠近一处‘地心炎’的封印或源头。”
两人正仔细探查,忽然,孟德和红袖同时心生警兆,猛地抬头望向矿坑对面的山脊!
只见月光下,山脊的一块突岩上,不知何时,俏生生地立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夜风吹拂着她的栗色马尾和衣角,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点燃烧的星辰,正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下方的两人。
不是凤璃,还能是谁?
“哟,两位‘自由撰稿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搞地质勘探?”凤璃的声音清脆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孟德和红袖心中一凛,他们自认行动足够隐蔽,竟然还是被发现了。这凤璃的感知能力,或者说她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果然非同一般。
“凤璃姑娘,久违了。”孟德定了定神,抱拳道,“我们依约而来。”
凤璃轻盈地从山脊上跃下,几个起落便来到两人面前,落地无声。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红衣,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赤红色皮囊。
“还算守时。”凤璃打量着两人,目光在红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红刀姐姐也来了?正好。本小姐一个人在这儿也挺闷的。”
“凤璃姑娘,关于‘地心炎’的线索”孟德开门见山。
“急什么。”凤璃摆摆手,指了指脚下,“你们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这底下,就封着一缕‘地心炎’的‘火种余烬’。不过,这只是最外围、最微弱的一丝泄露罢了。真正的‘门’,或者说‘钥匙孔’,可不在这儿。”
她顿了顿,看着孟德,赤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想知道‘门’在哪儿,还有‘钥匙’是什么吗?明天晚上,火把节最热闹的时候,到镇子南边的‘祭火坪’来找我。记得,带上你那身‘混沌’味儿,还有做好心理准备。想拿到‘地心炎’,可没那么容易。”
说完,她不等孟德回答,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赤焰山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灼热的余韵和一句随风飘来的话语:
“对了,提醒你们一下,这两天镇子里,好像混进来了几只不怎么安分的‘老鼠’,味道有点熟悉哦。你们自己小心。”
老鼠?熟悉的味道?
孟德和红袖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两个词:
归一会,或者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