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不相和,长安血成河。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左府空荡荡,百姓祸殃殃。”
“这几句歌谣,诸位爱卿怎么看?”
李重茂没答复李晋的提议,忽然念起歌谣,朝台阶下发问。
李峤、李晋、唐晙三位宰相同声回答:“这是污蔑!”
唐晙补充道:
“逆党中必定有漏网之鱼,若不尽数诛灭,可能还会讹传其他事!”
“请陛下委刑部处理,臣绝不会放过一位逆党!”
刚才他就提过这事,现在又趁势提出,目的是要得到韦党的处置大权。
萧至忠、韦嗣立听到这话,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两人一个是韦香儿亲家,一个是同族,很容易划为逆党。
此时,袁从之也蓦然变色。
“逆党”头衔如果随意定性,很容易株连无辜大臣,引发冤狱。
他虽然想为百姓讨回公道,却更不愿看到酷吏重现朝堂。
皇帝这么问,必定是对歌谣深恶痛绝,要大肆追究逆党责任了。
意外的是
李重茂倏地站起身:“赵国公、工部尚书、刑部尚书请先回,朕再想想。”
为表示对宰相的尊敬,请他们退下时,是要站起来的。
李晋、唐晙猜想他抹不开面子,不愿立刻求助自己,行礼退下。
对视一眼,嘴角高高扬起。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李峤走了两步,蓦然回头:
“萧公、韦公虽然未如期离京,但其情可泯,望陛下宽宥其抗旨之罪。”
“袁御史犯颜顶撞,却是职责所在,也请陛下不要责罚。”
他担心李重茂被谣言气涌上头,会对几人私下处罚。
李重茂淡淡一笑:“赵国公放心。”
等宰相离开,他走下台阶扶起萧至忠、韦嗣立、杜从则:
“三位卿家遭遇横祸,是朕的疏漏,还请节哀!”
“萧卿、韦卿,让你们带丧离京赴任,是朕考虑不周,朕会传令中书省重新拟诏,许你们留任京城。”
“自刎谢罪之类的话,今后不必再提,朕不会因此处罚你们。”
这番话说得十分温和,萧至忠、韦嗣立、杜从则都吃了一惊。
他们见皇帝请走宰相,还以为是要立刻动手。
毕竟,自己带棺材跪在重明门外,形同逼宫,确实是有罪的。
想起这位天子的雷霆手段,都很忐忑,不知会被怎样处置
没想到,李重茂竟降阶道歉,要修改诏书,还承诺不会处罚!
实在大出意料!
他们不由得心生感动,不觉哽咽:“谢陛下宽宥!”
李重茂对萧至忠道:
“萧卿当年做御史时,不避权贵勋臣,弹劾宰相苏味道、国子祭酒祝钦明、礼部尚书窦希玠,正直无私。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前太子事败后,萧卿曾力保相王叔、太平姑母,更有功于朕的宗庙。”
“这些事,朕永远会记在心里。”
“韦庶人谋逆乱政,萧卿并未参与,朕也不会当你是逆党。”
资料在他记忆中随调随看,说永远记在心里,不单是煽情而已。
两行热泪从萧至忠眼角滑落:“臣无寸功,愧对陛下!”
李重茂又对韦嗣立道:
“韦卿父子三人位至宰相,辅弼朝廷,堪称门第无双。”
“武后朝酷吏横行,人人自危,韦卿却敢犯颜直谏,当殿直斥酷吏枉法,是诤臣典范。”
“后来身为宰辅,却不贪恋权位,主动以宰相巡抚四方,是忠臣表率。”
“先帝在位时崇饰寺观、滥封食邑,韦卿又直言上谏,堪称能吏。”
“附属韦庶人宗籍的事,是先帝下的诏令,不怪你。”
“朕也不会把你当成逆党!”
“陛下”韦嗣立老泪纵横,想说些什么,却被喉头的温热堵住了。
李重茂转向杜从则:
“杜卿出身名门,太宗做秦王时,令祖曾为天策府兵曹参军、秦王府学士,贞观朝出任宰相,对盛世有功勋。”
“令堂叔更是人称“房谋杜断”的贤相,是凌烟阁上的大功臣。”
“杜卿任雍州司马时,京城肃然,任工部侍郎又屡有功绩。”
“此次兵乱,杜卿最冤,激愤难平是人之常情,朕更不会责怪你。”
杜从则叩首不止,话语与热泪同时迸出:“臣不该如此鲁莽”
袁从之在旁瞧见,暗暗吃惊:“陛下年纪轻轻,怎么记得那么多事?想必是平时用功好学,补了许多国史”
李重茂朝他走来,长揖道:“朝廷有袁卿这样的御史,是朕的幸运!”
“啊,陛下不可”袁从之哪敢受皇帝大礼,连忙磕头。
李重茂扶起他,继续道:
“去年袁卿为民请命,坚持拘捕悖逆庶人家恶奴,令朕肃然起敬!”
“经历挫折后,袁卿仍不改初衷,乃是大唐真御史!”
“你受得起朕的礼数。”
袁从之万万没想到,皇帝连这事也记得如此清楚,顿时眼眶温润。
那件事后,安乐公主将恶奴领走,对他嘲讽道:“凭你,也配惩治我的家奴?”
这是他平生恨事。
他对皇家失望之极,若不是怀有齐家治国志向,早就请辞地方了。
这时听李重茂旧事重提,还大力褒奖,不由得心头炽热:“陛下谬赞”
李重茂跟每个人都聊一遍,并非指望他们放弃追责。
单纯是为了拉拢人心。
他若不拉拢,人心会归向别处。
尤其萧至忠、韦嗣立二人,他们既有才干、又有名望,如果对自己彻底失望,将来可能会成为自己敌人。
安抚完四人,李重茂蓦地眸光一凛:
“朕想再问一句,对长安百姓那几句歌谣,你们怎么看?”
“这是逆党造谣中伤!”四人意见一致。
李重茂笑道:“自然是中伤,朕想问的是,你们对其中内容怎么看?”
四人不敢回答,都道:“这是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言”
李重茂摇头:“直说了吧,你们心中隐隐觉得,朕与韦庶人斗个你死我活,是为了争权力,所以朕纵容万骑诛杀韦党,以致他们滥杀无辜,朕是有错的,对不对?”
仍旧没人敢回答。
皇权斗争,臣子是不容置喙的。
袁从之虽能犯言直谏,却也不敢逾越这条红线。
李重茂微微一笑,又问:“你们可知,朕留下你们为了什么?”
萧至忠、韦嗣立四人面面相觑,都答不上来。
刚开始,他们以为李重茂是为了驳斥、批评、惩罚,甚至直接下杀手。
后来,以为是安抚、劝他们收手。
如今,又不像了。
李重茂迈开腿,朝殿外走去:“跟朕去北御史台,让你们看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