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依旧凝滞,唯有风偶尔撩动欢愉白金色长裙的裙摆。
“他已经下线了,时间怎么还不恢复流动?”
欢愉轻轻将面具放在膝头,手指抚过裙摆的褶皱,嗓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没什么,换衣服总得让时间停下来吧?毕竟,真正的优雅需要专注。”
“你是谁?”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她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而复杂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一个乐子罢了或许,也是一个即将感到无聊的观众。”
酒德麻衣眨了眨眼,刚才一瞬间的恍惚让她微微蹙眉,随即看到晨已经站起身。
“老板?你还在——”
“已经聊完了。”
晨语气平淡,将空咖啡杯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塑料杯身还残留着一点未化的冰霜。
“看来你同意了。”麻衣抱臂倚在长椅靠背上,语气笃定。
“从哪看出来的?”
“你要是不同意,现在早就开始用你那能把死人吵活的嘴皮子疯狂吐槽了,”酒德麻衣拿起那杯拿铁,啜饮一口,略显诧异,“嗯?你居然没像上次一样,故意给我加两勺糖恶作剧?”
“你喜欢加两勺奶,无糖。”
晨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用指尖弹了一下还在小口啃热狗的默颜的额头,示意她擦嘴,“走了,回酒店。”
通讯频道里,苏恩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笑意:“长腿,他连你口味偏好都记住了哦,真上心。”
“确实令人意外。”
麻衣望着晨的背影,将剩余的拿铁一饮而尽,走到垃圾桶边,鬼使神差地伸手翻出了晨刚扔掉的杯子,指尖触及冰冷的杯壁。
“在关心人这种细节上,没几个能比他更细致。”
“喂!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翻垃圾桶的特殊癖好了?!快住手!”耳麦里传来苏恩曦不敢置信的惊呼。
“薯片,”麻衣盯着杯沿那个清晰且形状完美的唇印,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他平时有涂口红或者唇膏的习惯吗?”
“没有。至少我们掌握的资料里,从没有过。”苏恩曦的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回酒店的路上,默颜蹦蹦跳跳地跟在晨身边,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刚才那杯咖啡好喝吗?”
“还行,就是冰加太多了,牙齿都快受不了。”晨揉了揉腮帮子,仿佛寒意还在。
“那那个穿白裙子、还换了双银色高跟鞋的姐姐,好看吗?”默颜仰起脸,大眼睛扑闪着,语气天真无邪。
“好看。”晨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随即猛地刹住脚步。
两人的身影在酒店华丽的旋转门前同时定格。
晨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默颜脸上那无比“核善”的笑容,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你看得见?不对你刚才不是应该被时空凝固定住了吗?”
“我好像从来没详细说过吧?”默颜踮起脚尖,小手轻轻搭上晨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混血种呢~所以,不要被那些来路不明的坏女人骗了哦~”她的手指悄悄用力,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晨的皮肤里。
“人小鬼大,小孩子别瞎掺和大人的事。”
晨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这个小醋坛子捞起来,稳稳地公主抱在怀里,无视她的扑腾,大步流星地走向酒店的电梯,“我想起来了,你今天下午还有一节炼金术通识课没上,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学院补课!”
“啊——哥你耍赖!怎么这样?!”默颜的抗议声在大厅荡。
不远处的路灯顶端,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欢愉慵懒地晃荡着双腿,精致的银色高跟鞋半挂在她白皙的脚上,摇摇欲坠。
她望着晨远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太甜了糖加得真多,腻得发慌。”
那疲惫慵懒的嗓音逐渐被一种冰冷、狂妄的语调取代,猩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暴戾。
她仰头望向蔚蓝晴空,病态的笑容在嘴角绽开,伴随着一句轻不可闻却充满毁灭意志的低语:“碍眼死吧。”
霎时间,远在天穹之上,一颗眼珠被未知力量撕裂,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芝加哥气象局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大量太空垃圾异常坠入大气层的紧急通知——预报员们困惑地更新了预报:今晚,预计将有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的“流星雨”。
“谁允许你窥探我了?废物。”
欢愉仿佛在对着空气训斥,旋即,她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重新将面具覆盖在脸上,遮住了所有表情,“算了,无趣。真正的大乐子了~” 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悄然消失在光影之中。
楚子航将一份还冒着热气、表皮烤得金黄酥脆的秘制烤鸡放在晨的面前,浓郁香料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注意到晨只是盯着烤鸡,毫无动作。
“没有食欲?这不像你。”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这份烤鸡被曦抢先吃掉时,晨郁闷得差点要去训练场加练。
“有点烦,老楚。”
晨用叉子无聊地戳了戳焦脆的鸡皮,却没有吃的意思,“问你个问题,你觉得叛徒该不该死?”
“需要看具体情况和动机。但依据校规和大多数情况下的判断标准,该死。”
楚子航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同时解下领带,仔细折好。
“那如果他背叛之后,又阴差阳错做了好事,间接救了很多无辜的人呢?”
“行为的后果无法改变背叛的本质。”楚子航将外套挂进衣柜,动作一丝不苟。
“所以,这就是你的最终意见?”
“是我的看法。”
楚子航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晨,“你和那个‘叛徒’,很熟?”
“不熟。正因如此,才更纠结。”
“为什么?”楚子航微微蹙眉。
按照他对晨的了解,对于不熟悉的人,他通常不会投入过多不必要的情绪。
“熟人,你至少了解他的行事逻辑、动机,能推测他想干什么,事后可能采取什么行动。但陌生人这样说有点冒犯,应该是不够了解的人。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你没有亲眼见证,不知道他真正在意什么,更无法预测他未来会走向何方。”
晨向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眼神却清明,“也正因如此,你更无法预料,如果此刻插手干预,会对未来的轨迹产生多大的扰动。这就像玩俄罗斯轮盘赌,你永远不知道扣下扳机后,下一发是空包弹,还是能轰碎一切的实弹。”
“我无法替你做出选择。但如果是我面对这样的叛徒,我会选择解决他。”
楚子航转身走向浴室,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他拧开把手,花洒喷出水珠的声音淅沥响起,“我不能,也不敢,去赌他的下一次背叛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更无法挽回的形式发生。风险太高。”
晨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那份香气扑鼻的烤鸡,推开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他内心纷乱的思绪。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热的水流早已洗去一身疲惫。
晨——或者说此刻主导身体的是曦,裹着柔软的白色浴巾,毫无形象地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毕竟,泡澡这种享受,曦向来是当仁不让。
“为了小洛,所以才想救他们?”少女清亮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仿佛在自言自语。
“是啊,她都开口了,我总得顾及她的想法。”
同一张唇瓣开合,传出的却是更为沉稳的声线,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和这个世界的诺顿兄弟非亲非故,若不是因为她,我何必插手?”
“哎,对了,老哥,”曦的声线再次切换回来,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翘起白皙的小腿晃悠着,“你难道没想起一件事?”
“什么?”
“那个叫路鸣泽的小鬼,是不是提到过,在他被钉在青铜柱上的时候,有个女孩经常去看他?你说会不会是”
“猜得没错哦,我亲爱的小龙王。”一个慵懒的声音突兀地介入。
曦猛地一惊,赫然发现自己的后脑勺不知何时枕在了一双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她仰起头,视线倒转,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含着戏谑笑意的橙红色眼眸。
欢愉不知何时现身,正姿态闲适地侧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卷着一缕她的头发。
“你你怎么能实体化了?以前不是最喜欢在意识空间里神出鬼没吗?”
曦像扯紧浴巾,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对方——此刻的欢愉依旧是那身白金色长裙,身姿曼妙,“还固定成这副女孩子的模样,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吗?”
“这还得感谢那个莽撞的穿越者呢。”
欢愉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该说不说,托他的福,我现在有了一个足够稳定的‘锚点’。实体化能让我更好地‘享受’这个世界的一切乐趣,比如触感,比如温度。”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曦裸露的锁骨,带来一阵微凉的战栗。
“别告诉我你是占用那个叫浅羽的家伙的身体过来的,”曦拍开她的手,眼神危险地眯起,拳头握紧,“你要是敢承认,我立刻一拳把你连同这层地板一起砸穿!”
“别拿那种劣质的容器来诋毁我,”欢愉故作受伤状,随即傲慢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本体分离出的一部分,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所以你其实是女的?”
“性别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欢愉歪着头,笑容神秘,“至少现阶段是如此。这不过是我行走世间,选择的万千样貌之一罢了。怎么样,还不错吧?”
“少废话,乐子人,”曦不耐烦地盘起腿,“找我到底想干嘛?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欢愉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捧住曦的脸颊,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朱唇轻启,气息几乎拂过曦的鼻尖:
“想干你。”
“蛤?!”曦的大脑瞬间宕机。
就在这暧昧与惊悚交织的瞬间——
“咔哒。”房门被轻轻推开。
曦以为是楚子航,头也不回地没好气道:“把门带上,滚远点,没空理你!”
只见洛姬笑吟吟地倚在门框上,顺手“咔”一声反锁了房门,目光在浴袍整齐的曦和姿态亲密的欢愉之间来回扫视。
曦的心猛地一沉,感觉自己就像出轨被捉奸在床。
她刚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解释,却感觉枕着的大腿瞬间消失——欢愉这个罪魁祸首,竟然直接化作点点微光,凭空消散,溜了!
洛姬慢慢踱步过来,脸上挂着甜度超标的笑容,每一步都让曦的心脏跟着颤一下。
曦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试图用枕头挡住自己。
事情的起因是:默颜一回宿舍,就迫不及待地把“有个超级美女喝了哥哥咖啡”以及“哥哥夸她好看”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正在埋头复习的洛姬,并重点强调了“肤白貌美、身材极好”这几个关键词。
洛姬听到后,手中的笔差点把课本戳穿,怒火值瞬间飙升。
而隐在暗处的欢愉看热闹不嫌事大,顺手又给这炉火添了把
洛姬优雅地坐在床沿,空气中还弥漫着曦刚沐浴后的茉莉清香。
她忽然伸手,精准地掐住了曦腰侧最怕痒的那块软肉,脸上笑容不变:
“老实交代!背着我干什么‘好事’了?”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是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曦欲哭无泪,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不说是吧?”洛姬挑眉,手指开始用力。
“哇哈哈哈哈哈!别别挠!我说!我说!”曦瞬间破功,在床上扭成一团,眼泪都笑了出来。
一番“严刑拷打”之后,曦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缩在床头,小声嘟囔:“呜龙落卡塞尔被妹欺,没天理啊”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正在得意洋洋地戴着手套、啃着那份原本属于晨的烤鸡的洛姬。
“小洛。”曦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干嘛?”洛姬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回答,脸上还带着胜利者的骄傲。
“你以前是不是和一个被钉在青铜柱子上的人,关系‘特别好’?”曦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洛姬耳边。
“啪嗒。”刚扯下来的鸡腿掉回了盘子里,酱汁溅出几点。
洛姬的动僵住,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刚慌乱地摘掉油腻的手套,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被曦猛地拽倒在床上,反身压在了下面。
曦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灼灼:
“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嘛呀!姐你别挠那边!”
“不乖乖说实话,就要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哈哈哈!我错了!我真错了!姐你饶了我吧!”
房门外,发梢还滴着水珠的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站在晨房门口。
听着隔壁传来阵阵娇嗔、尖叫、求饶和床垫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沉默地伫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果断转身进屋,拿起床头柜上备用的高级隔音耳塞和真丝眼罩,动作流畅地戴上,直挺挺地躺倒在床,拉高被子。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为了自身安全与心理健康,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很快,在顶级隔音装备的辅助下,楚子航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