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馆内,悠扬的舞曲被远处连绵的爆炸巨响粗暴地切断。
水晶吊灯剧烈摇晃,精美的餐点与酒水从颤抖的长桌上滑落,碎裂声与女士们的惊呼混杂在一起。
最初的死寂后,是更剧烈的骚动——因为这火光冲天的景象,实在太过似曾相识,瞬间勾起了许多老成员关于去年那场卡塞尔变乱的不妙回忆。
“我说晨那家伙怎么今晚如此‘矜持’,没有现身”图索在一瞬间的错愕后,露出了一丝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原本用于敬酒的水晶杯“啪”地一声用力顿在身旁的钢琴盖上,清脆的响声如同一个信号,让附近慌乱的人群下意识地一静。
他一步跨上演奏台,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挺拔而极具压迫感。
他没有用话筒,但浑厚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经过扩音般,清晰地压过了骚乱的余音,传遍了舞池的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卡塞尔的精英们!”
他张开双臂,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迷茫、或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
“请暂时收起你们的惊讶与不安!看看窗外——那并非庆典的烟花,也绝非意外的瓦斯泄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严与一丝被冒犯的愤怒,“那是入侵!是对我们卡塞尔学院防线赤裸裸的挑衅!是对未来屠龙精英们的蔑视!”
“去年,我们曾在这里,在相似的混乱中证明过自己!而今天,历史给了我们又一次机会——不是作为舞池中优雅的绅士淑女,而是作为背负着古老血脉与使命的战士,去证明卡塞尔的荣耀并非仅仅停留在纸面和礼服之上!”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力,开始将恐慌情绪引向同仇敌忾。
“我们是谁?我们是千里挑一的混血种!是潜伏于人类社会中的利剑与坚盾!如果连这点突如其来的‘噪音’都能让我们抱头鼠窜,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面对那些沉睡的古老巨龙?有什么资格继承家族的荣光与使命?!”
他指向窗外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喧哗,语气转为一种激昂的号召:
他迅速做出部署,指令清晰而果断:
“学生会风纪部成员,立刻组织非战斗人员有序前往地下室安全区域!”
“所有拥有战斗经验或自觉有能力的高年级生,以部门为单位,领取应急武器,守住诺顿馆各个出入口及制高点!”
“新生,听从你们学长学姐的指挥,协助防御,或者做你们能做的事!”
“这不是游戏,也绝非表演。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目标或许就是我们,或许是学院更重要的东西!但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最后,他举起拳头,声音如同洪钟,在喧嚣的背景下炸响:
“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看看,他们挑了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来招惹一群什么样的对手!今夜,诺顿馆不仅是宴会厅,更是我们的堡垒!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座堡垒不可摧毁的基石!”
“为了卡塞尔的荣耀,为了我们自己的尊严——握紧你们的武器,站稳你们的岗位!让入侵者明白,踏进狮子的领地,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学生会,听我号令——防御阵型,展开!”
随着恺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原本弥漫在诺顿馆内的恐慌和混乱,被瞬间抚平了大半。
他的演讲像一针强心剂,点燃了在场大多数混血种血脉中固有的骄傲与好战因子。
惊叫声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武器出鞘的摩擦,以及彼此呼喊确认位置的短促口令。
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战斗氛围,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靡靡之音。
恺撒刚跳下演奏台,狄克推多的刀柄还残留着金属的微凉触感,一个被他暂时忽略的细节猛然撞进脑海,让他脚步一顿。
“诺诺呢?!”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正在快速集结的学生会成员,以及被引导着走向安全区域的人群,却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你们谁看到诺诺了?!”
周围忙着执行命令的学生会干部们闻言,动作都滞了一下,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
“那个主席,”一个原本守在门边、负责警戒的成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爆炸刚响那会儿,嫂子就已经不在舞池里了跟她一起溜的,好像还有新来的s级路明非、新闻部的芬格尔学长,还有晨学长带来的那位默颜小姐”
“靠!”恺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路明非的言灵是什么,他暂时不清楚,但诺诺那点三脚猫的实战能力他可是心知肚明的,对付普通人或许够看,但在这种不明袭击的混乱中,根本不够用。
“主席!这个路明非也太嚣张了!刚来就敢拐带嫂子!这简直是对我们学生会赤裸裸的挑衅!果然传闻里说他对嫂子有别样感情是真的!”旁边一个激进的干部愤愤不平地附和。
“路明非拐跑诺诺?”恺撒却摇了摇,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怒气反而消减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和看戏的微妙心情。
“这根本不现实。我现在倒觉得,应该先同情一下路明非那小子了以诺诺的脾气和他今晚的表现,估计要遭老罪了。”
他清楚地记得诺诺前几天跟他闲聊时提起过,路明非在原来的仕兰中学,似乎有个家境不错而且性格挺飒的女孩对他有点意思,好像叫苏晓樯?
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加上了人家的联系方式,偶尔还会聊几句,信誓旦旦地说“看着吧,路明非在卡塞尔肯定会成长很多”
结果刚才,诺诺大概正巧在跟那个苏晓樯视频通话,想展示一下卡塞尔的“精英风貌”呢,一眼瞥见路明非那副怂样混进舞池,估计当场就黑了脸,火速掐断了通话。
现在想想,这简直是有先见之明——避免了更大的尴尬,但也把诺诺的怒气条攒满了。
好了,现在路明非八成是被诺诺逮到哪个角落进行“特别辅导”去了
“来卡塞尔多久了?”
诺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背靠着冰冷的石柱,接过默颜乖巧递来的果汁,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手,将脸上那副精致的prada墨镜缓缓戴上。
明明身处昏暗的走廊,这个动作却让她周身散发出一种“兴师问罪”的大boss气场。
“两,两周不到”路明非被芬格尔用一副“兄弟对不住我也是被逼的”表情,不怎么用力地摁在墙上,廉价的西装蹭上了墙灰,样子狼狈不堪。
“两周?整整两周!”诺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将果汁罐“哐”地一声顿在旁边废弃的花盆架上,“你这两周都学了点什么?啊?是学会了跟芬格尔这个留级天王一起在食堂抢限量猪肘子,还是学会了在守夜人讨论区灌水编造我的八卦?!”
“改变?你改变了个锤子!你现在就算被疯狂钻石打成残废再修复回来,那都算是大变了!”
她越说越气,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路明非那件廉价西装皱巴巴的领子,顺便踩住了试图溜走的芬格尔的脚背,用力碾了碾。
路明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陈大小姐发起火来的样子,可比面对恺撒和学长吓人多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母胎单身十八年那贫瘠的应对异性的知识库。
“穿着这么一身像从二手市场论斤称来的破西装,你想在舞会上干嘛?当移动背景板吗?”诺诺松开他的领子,嫌恶地拍了拍手。
“就该把芬格尔这个不良影响踢出宿舍,把恺撒塞进去!让他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衣着得体!什么叫基本礼仪!你知道我刚才跟苏晓樯视频的时候,手抖得有多厉害吗?我是气的!也是替你丢人!”
她猛地摘下脸上的墨镜,看也不看,直接摔在地上,尖细的鞋跟紧跟着重重踩下!“咔嚓!”脆响声中,昂贵的镜片和镜框瞬间粉身碎骨。
路明非吓得一哆嗦,弱弱地问:“她 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诺诺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姐姐我反应快,直接就把电话掐了!为什么?为了给你这个衰仔留最后一点根本不存在的面子!”
“我告诉你路明非,从今天晚上,不,从现在开始,我要给你上‘加训’!往死里训!不把你身上那层废柴的锈壳给我磨掉,磨出点s级混血种该有的样子,我‘陈墨瞳’三个字倒过来写!”
“噗嗤,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让我觉得莫名有说服力,又莫名想笑。”一个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晨不紧不慢地走近,右眼的单片眼镜在远处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炽热的光。
他优雅地调整了一下袖扣,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欺凌”,而是什么有趣的戏剧。
“或许这种事,让苏茜来做会更温和点?不她估计下不去这个手。果然,还是你更专业,下手也够狠。”
“学长!救命啊学长!学姐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路明非如同见到了救世主,扯着嗓子哀嚎。
“啪!”
回应他的,是左脸一个清脆却不重的耳光,来自诺诺。
“你还有脸喊救命?”晨走到近前,顺手从诺诺那里接过了路明非另一边衣领,仔细端详了一下他委屈巴巴的脸,然后——
“啪!”
对称地,在他右脸上也补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你知道吗?今天中午在食堂,已经有不止一个新生跑来问我,是不是咱们仕兰中学,就只有我和楚子航两个‘正常人’?”
晨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路明非脊背发凉的失望,“他们已经开始怀疑龙国的教育方针,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偏差了。我觉得诺诺说得对,是时候给你来点‘强化训练’了,为了你的前途,也为了我们母校的声誉。”
“口瓜——!!我不要啊!!!会死人的!!!” 路明非的惨叫声在回荡着远处爆炸声和警报声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凄厉,却已经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