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挣扎着从瓦砾中起身,瞳孔里翻涌着无数的困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错误的方式强行唤醒,但此刻的状态已然稳定,这样的情况下,不说耶梦加得,即便是他的兄长诺顿,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并非他的对手。
然而,能在瞬间将他压制甚至戏耍的存在,放眼世间也屈指可数。眼前之人,他确信从未相识。
对方的气息也古怪异常,隐约带着一丝类似某位兄长的感觉但那位兄长行事,绝无可能如此“宽容”,更不会给他留下如此多喘息的机会
“你的哥哥,”晨在康斯坦丁焦躁的视线中悠然踱步,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光芝加哥他就来了四次,至少我撞见过三回。去年的美食节上,他一口气干掉了不下四个深盘披萨,你说,这不算饭桶算什么?连耶梦加得和我都觉得他丢份儿。”
他轻轻拍打着西装上沾染的水珠,感受着四周因怒火而急剧攀升的温度,仿佛在享受温泉浴。
晨还没玩够。
他厌恶那些基于无知而肆意释放的恶意,以及张口就来的死亡威胁,这种坏习惯总能勾起他深埋的暴戾。
当年那些星际间的皇室子弟妄图带走曦时,他的拳头可是将他们的舰队连同傲慢一起砸得粉碎。
眼前的康斯坦丁?晨并无杀心。
在他眼中,这位青铜与火之王更像一个心智未熟的孩子。
或许真如洛姬所言,这个世界的“王”们,或多或少都带着某种缺陷是被那黑色的皇帝所扭曲了吗?
真是恶劣至极,连自己的孩子都如此对待,祂果然值得众叛亲离的结局,即便他可能醒悟了一瞬。
“我不许你接近我的哥哥!”康斯坦丁嘶吼着,周身火焰再次升腾,做出了决死的战斗姿态。
“啧,还真是个犟种,跟我一个德行”晨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瞳孔之中,青色与金色交相辉映。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而兴奋的弧度,声音带着久违的期待。
“真是好久没碰到能让我稍微认真玩玩的对手了。撑得足够久一点~”
远处半坍塌的教学楼边缘,洛姬安静地坐在断裂的栏杆上,纤细的手指梳理着被热风吹乱的长发。
“哥哥好像有点压抑过头了,是因为我吗?”那如深渊般漆黑的墨瞳终于褪去,恢复了原本如碧海般清澈透亮的湛蓝,她其实一直不喜欢那双缺乏生气的眼睛。
“压抑爆发之后会不会做出些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举动呢?”她舔了舔嘴唇,随即猛地摇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不对不对!我不该这么想的该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情绪”
啪嚓!
身后传来酒瓶摔碎的刺耳声响。
“那个冕下,”洛姬眼角微微抽搐,回头看向那个小小的黑影,“您这是第几瓶了?”
“你不是还盯着你那宝贝哥哥看得起劲吗?看我干嘛?”死亡化身的幼小身影又灌了一大口酒,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
“看什么看!我的仆从都留着给后面铺垫大戏呢!省着点喝两口怎么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不,”洛姬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我只是想到人类世界有句话:未成年人禁止饮酒。而且您这做派,感觉比欢愉阁下还没架子呢。”
“呵呵,是吗?”死亡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那无面的黑色轮廓无法传达任何表情。
“那你想看看我‘真正’的投影吗?”
话音未落,那团幼小的黑影如同墨汁般迅速融入更深的黑暗。
紧接着,一只仿佛由月光雕琢的玉足自虚空中优雅探出。
黑纱般的薄雾无声缠绕,勾勒出一具若隐若现的曼妙躯体。
然而,当视线上移,那本该是手臂的位置,却是一只半覆着枯骨的诡异之样,依旧牢牢握着那瓶酒。
破碎如蛛网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无法描述的惊悚与威严。
伴随着祂的降临,下方屋顶一片原本生机盎然的青苔,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枯萎凋零。
死亡,此刻才以祂那令人心悸的“正式”投影姿态降临。
“喜欢披着柔弱外衣的小家伙”祂的声音如同冰棱划过琉璃,带着一丝空灵,“你不怕我这倒是有趣得很呢~毕竟,你可是无法结茧的~”
“能告诉我,你选择留在他身边的目的吗?”死亡女神用那只未化为骸骨的温润如玉的手,指尖轻轻勾起洛姬的下巴,声音带着微醺的慵懒与探究。
“冕下,”洛姬轻轻眯起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巧妙地避开了那带着审视意味的指尖,“您身为掌控终结的伟大存在,什么时候也这么爱打听凡俗的八卦了?我想,我应该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吧?”
“哦?”死亡女神发出一声饶有兴致的轻笑,那张破碎而诡异的面孔倏然凑近,与洛姬鼻尖相抵,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但是呀,你的右手”祂的“目光”了洛姬强装的镇定,“在抖呢~不是害怕我,那是在害怕别的什么吗?
祂的声音带着诱惑,如同毒蛇在耳边低语:“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奖励哦~曾经的龙类叛徒,同族眼中的‘刽子手’,自成一派的‘元素君主’洛姬~”
洛姬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动作利落地将长发束成一个高挑而精神的马尾辫,仿佛能用这个动作凝聚起内心的力量与骄傲。
“您了解得还真不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不是什么刽子手!我只是”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深藏的无奈,“清理了一些不长眼、非要拖我卷入战争的蠢货罢了!他们凭什么认为,父神仅仅赐予了我‘温柔’?”
她的目光越过死亡那可怖的投影,穿透时空,落在某个遥远而温暖的身影上,眼中的冰寒瞬间融化,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依赖与信任:“至于哥哥”
“我是真心的!他不一样!”
死亡静静地看着洛姬眼中的光芒,和那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咽下的唇语。
良久,那破碎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祂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一丝无奈,又似带着点奇异的共鸣:
“呵”
“还真是,”祂的声音混合着酒杯碰撞般的清脆回响,“天生一对的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