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的沙漠之鹰在夜空中持续轰鸣,枪口焰一次次刺破黑暗,将试图逼近的黑色身影击退或撕碎。
但敌人的数量远超预期,且装备精良,悍不畏死。
“楚子航!路明非!”恺撒换弹间隙,朝着废墟另一侧厉声喝道,声音压过了枪声与爆炸,“你们他妈的是不是男人?!给我站出来!死人了!看清楚!死的是就在我们身边的人!明白吗?!”
他并不想如此失态,但晨曾私下对他说过,把默颜当作一个普通的女孩就好,别总用审视混血种的眼光看她。
而现在,他这个信誓旦旦的“保护者”,连一个“普通女孩”都没能看住。
回应他的是不远处猛然腾起的炽烈火球,剧烈的爆炸将几个占据制高点的枪手连同掩体一起掀飞。
火焰未散,一道冷冽的刀光便切入烟尘。村雨带起数道血泉,顷刻间斩断了幸存者持枪的手臂与支撑的双腿。
紧接着,更凶猛的君焰舔舐而上,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躯体吞没,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楚子航沉默地收刀,黄金瞳在火焰映照下冰冷燃烧。
他没什么好辩解的。
今晚,他觉得自己像一件摆设,什么都没阻止,什么都没守护。
此刻的杀戮,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弥补”。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去填塞那份无能为力的空洞。
袭击者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穿着特制的防弹装备,凭借优秀的血统硬生生扛下了不少恺撒的50口径子弹,倒下后又挣扎着试图爬起,或寻找掩体继续射击。
这是一群完全舍弃了自我意志的死士,纯粹为了消耗与制造混乱而存在。
恺撒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留神,肩膀被流弹划开一道血口,灼热的痛感让他不得不暂时退到一处半塌的墙体后。
另一边,释放完君焰的楚子航也成了集火目标,虽然凭借超常的反应避开了要害,但身上多处被子弹擦伤或碎石划破,鲜血染红了破损的衣衫。
洛姬悄悄从掩体后探出手,柔和的水流混合着治愈的微光包裹住他的伤口,快速止血。
“啧,”恺撒撕开昂贵衬衫的下摆,动作粗暴地缠住肩膀伤口,眉头紧锁,“学校的校工部和值班专员呢?执行部的人死哪去了?今晚这情况绝对不对头。”
“那就别指望那些吃公家饭的废物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同时,一把保养良好的ar-15步枪被塞进他手里,“哝,拿着,满弹匣。我可是摸了好几个阵亡家伙的包才凑齐的。”
恺撒一愣,接过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但随即猛地转头。
诺诺蹲在他旁边,身上不知从哪搞来一件不合身的战术背心,脸上蹭着灰,但眼睛里满是兴奋。
两人的视线在弥漫的硝烟中交汇。
“我不是让你跟着其他非战斗人员去地下设施避难吗?那里最安全!你跑出来干什么?!”恺撒伸手,没好气地揉了揉她本就凌乱的头发。
“拜托!图索,我现在学姐!”诺诺拍开他的手,瞪着眼睛,“我的小师弟和小师妹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出了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安心躲在下面看监控?少废话,给老娘把枪端稳了!”
她说着,竟又从身后拖出一个长条武器箱,利落地打开,组装起一把造型略显夸张的l115a3狙击步枪,明显是经过装备部那些疯子魔改过的版本。
哎?怎么感觉长得有点熟悉呢从曼斯那偷的?!
她架起枪,扣动扳机。
“嘭——!”
远处一个身穿重型防弹甲的敌人上半身应声炸开一团血雾,连人带甲被恐怖的动能彻底撕碎。
“让你们穿甲!让你们欺负我学妹!”诺诺咬牙低骂,拉动枪栓,弹壳清脆弹出。
恺撒看着她的侧脸,那上面混合着愤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
他忽然想起晨之前闲聊时的话:“陈墨瞳啊,她需要的不是笼子,而是一个能跟她一起疯,疯完了还能稳稳接住她的人。”
他抬手擦了下额角不知是汗还是血的液体,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果然,这女人疯起来真他妈的带劲。不过,他就是喜欢这疯劲!
有了步枪的火力和诺诺超常发挥的远程狙杀,压力骤减。
激战稍歇,恺撒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图书馆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晨呢?那家伙该不会真的去拆图书馆了吧?
战场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墙角阴影里。
莫菈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石,身体微微蜷缩,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战斗的喧嚣似乎离她很远,又很近。
她低着头,长发散落,看不清表情。
一个冰凉坚硬的圆柱体忽然戳了戳她的胳膊。
“干嘛!”莫菈猛地抬头,不耐烦地低吼,眼眶泛红,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
芬格尔蹲在她面前,自己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开了的葡萄酒,正往嘴里灌了一口。
另一瓶未开的,被他刚刚用来戳了莫菈。
“奥伯特酒庄,索诺玛海岸,uv-sl园,霞多丽,1986年份。”芬格尔晃了晃手里那瓶,又指了指塞进莫菈怀里的那瓶,“存货,来两口?压压惊。”
“没开瓶器我怎么喝!”莫菈像只被惹毛的猫,朝着他哈气。
芬格尔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多功能折叠酒刀,递过去。
“哝,自己开。事儿真多。”
“啵”的一声轻响,软木塞被拔出。
莫菈接过酒瓶,看也没看,仰头就对嘴猛灌了一大口,丝毫不在意昂贵的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衣领。
哪有半点平时在餐厅里优雅从容的学姐模样。
“哈哈”她喘了口气,被酒精呛得咳嗽两声,这才拿起酒瓶借着远处闪烁的火光看了一眼标签。
下一秒,她抡起酒瓶就给了芬格尔脑袋一下。
“哎哟!给你带酒还不好?!”芬格尔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操!芬格尔你浑水摸鱼是吧?!”莫菈气得脸都红了,不知是酒意还是怒火,“这酒!这酒我看它在柜台里摆了快两年了!标价够我半年工资!现在被我这么喝了,我拿什么赔?!卖身给餐厅洗碗吗?!”
“急什么,”芬格尔揉着脑袋,翻了个白眼,“晨不是早说了吗?今晚所有开销,记他账上。”
莫菈一愣,眨了眨眼:“对哦!”
她立刻又拿起酒瓶,狠狠灌了几大口,仿佛要把所有的无力都冲进胃里。
芬格尔看着她近乎自虐的喝法,沉默了一下,忽然用肩膀撞了撞她:“喂,服务员。你在这儿伤心个什么劲?默颜那小姑娘又不是你亲妹妹。”
莫菈喝酒的动作顿住。
她慢慢放下酒瓶,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芬格尔,脸上浮起一个带着酒意和讥诮的冷笑。
“那你可以试着带入一下,”她声音有些沙哑,“当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女朋友,在你面前被冰封,而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哈布斯堡家的大少爷?”
芬格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沉默了几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同样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好例子。那么,彼此彼此,贝奥武夫家的大小姐。”
“我早就不是什么大小姐了。”莫菈别开脸,低声说。
“我也早就不是什么大少爷了。”芬格尔看着手里的酒瓶,里面的液体摇晃着倒映出远处爆炸的火光。
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奇特的安静。
他们都在那场名为“家族”和“命运”的洪流中失去了曾经的身份和重要的人,如今挣扎在各自的泥潭里。
过了一会儿,芬格尔举起自己的酒瓶,朝着莫菈示意了一下。
“干一个?”
莫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瓶,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瓶子轻轻靠了过去。
“碰。”
一声轻响。
两人仰头饮尽了瓶中残余的麻醉的液体。
远处的枪声与爆炸,成了他们这场短暂“酒会”最荒诞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