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停机坪。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着,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拇指轻轻一推侧面的静音键,将嗡鸣掐灭在衣料之下。
“哥哥,你电话响了,不接吗?”默颜坐在他对面的高脚椅上,小口吃着酒德麻衣路过时顺手给她买的糖霜甜甜圈,碎屑沾在嘴角。
她歪着头,眼里映着机场窗外的飞机尾灯,带着一点纯粹的好奇。
“美利坚的骚扰电话,花样百出,习惯了。”晨伸手,用指腹自然地擦掉她唇边的糖粒。
“吃完了就回学校宿舍,或者在学校里随便逛逛,晒晒太阳。别又——”他顿了顿,看着女孩跃跃欲试的眼神,补充道,“——别又‘灵机一动’,想出什么需要我善后的‘好主意’。”
默颜三两下解决掉剩下的甜甜圈,跳下椅子,像只轻盈的蝴蝶,笑着跑开了,紫色短发在空调风里扬起小小的弧度。
旁边传来机场地勤人员低夹杂着羡慕的议论声,大约是关于兄妹感情真好,怎么我没一个可爱的妹妹之类的话题。
晨没有理会,径直离开。
他没有去喧闹的宿舍区,而是拐向了诺顿馆后方那片相对僻静的花园。
这里几乎成了他的专属领地,平时罕有人至,只有精心修剪却难免带上一丝野趣的草木,和几张散落在橡树下的长椅。
他在常坐的那张长椅坐下,拿着明天餐厅固定给他刷新的汽水。
拧开盖子,气泡细微地嘶鸣。
他这才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标注着“审问记录—加密”的音频文件。
嘈杂的背景音,压抑的喘息,然后是带着恐惧或麻木的供述:
被审人员a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别、别打了我说!那孩子,李兰娟,送过来的时候状态就很差,医生偷偷说内脏衰竭,活不了多久的大家都以为可后来,大祭司亲自出手,说是得到了神启,用‘圣印’给她祝福她就、就真的缓过来了,还能下地走就是整天不说话,也不笑,看着怪可怜的”
被审人员b的语气急切,试图辩解: “他胡扯!兰娟那孩子我接触多!明明很开朗,见人就喊叔叔阿姨,有礼貌得很!是神明垂怜!是时空之主保佑!那么好的孩子哎哟!别打!别打脸!我说的是实话啊!”
被审人员c的声音沙哑,冷静,透着一种腐朽的权威感,听上去像是邪教的高层: “人性的残渣与神性的碎片在她躯壳内争夺主导。我们等待圣女的完整降临但她,是个失败的容器。她抗拒命运的灌注,抵触升华的恩赐。这等于拒绝了生存本身。为她准备后事吧,她的时间不多了。”
音频结束。
晨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汽水瓶身上摩挲。
按照这些破碎信息拼凑的逻辑,默颜早就该走到生命尽头。
所谓的“神明祝福”或“圣印”,听起来更像是武侠小说里的老祖夺舍。
但结果似乎并非完美的夺舍,反而形成了一种近乎“多重人格”的共存状态。
而更吊诡的是,从描述看,原本属于“默颜”的人格显得消极封闭,反而是疑似所谓“神格”的部分,表现得更像一个渴望融入社会,甚至有些笨拙模仿的“普通人”?
璇瑾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明显是巨大麻烦和变数的“妹妹”让自己带道卡塞尔?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璇瑾发来的新信息。
几乎是同时,一个熟悉的来电显示跳了出来,是老妈。
晨迟疑了半秒,先接通了电话。
“喂,妈。这个点怎么打来了?国内应该快凌晨了吧?”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带上惯常的笑意。
电话那头,母亲橙晓兰的声音传来,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却更让人心头发沉:“晨晨,李婶和她老伴儿他们走了。”
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出了什么事?”
“车祸。载钢筋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失控撞上了他们没救过来。”
橙晓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这事你先别急着告诉默颜那孩子。毕竟她才刚稳定下来,我怕她受不住。李婶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她仅剩的亲人。”
“我明白,妈。我会处理。”晨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李婶他们的后事”
“社区和街道在帮忙处理,你爸也请假回去了。你别太担心这边,照顾好自己和小曦。”橙晓兰叮嘱道,声音里的疲惫难以掩饰。
“你和爸也多注意安全。”晨最后说道,挂断了电话。
停机坪那点喧嚣和花园的静谧仿佛同时离他远去,只剩下听筒里残留的忙音,和胸口冰冷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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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勉强修补起来的“家庭”,最后连这点残存的温暖依托,也彻底坍塌了,这是她的命运吗?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璇瑾刚刚发来的信息。
那是一份扫描文件的图片,边缘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还是很好辨认的,两份不同医院的病危通知书,患者姓名是李婶和王叔,日期大约在半年前。
旁边是几份高额人身意外保险单的复印件,投保时间就在病危通知书出具后不久,而受益人一栏
晨没有再看下去,拇指划开了图片。
那是一个支离破碎,再命运的巧遇之下再次链接,最终仍在现实重力下彻底粉碎的悲剧。
只是这一次,连站在废墟旁凭吊的人,似乎都没有了。
“乐子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轻轻吐出三个字。
叶伽娜翘着腿,单手托腮,橙红色的瞳孔在树荫滤下的光斑中流转着非人的光彩。
“怎么,想求我帮帮那对可怜的老人家?让时间倒流?还是让死神打个瞌睡?”
她凑近些,冰凉的手指抬起,轻轻捏住晨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对上她那带着天真残忍的笑容。
“可是呀,这样的事,这个世界每分钟都在发生无数起哦。因为一场病倾家荡产,因为一次投资失误跳下高楼,因为战火、毒品、贪婪、愚蠢每分每秒都有家庭破碎,有人死去。我为什么要特别帮你呢?”
“别人怎么样,与我无关。”晨没有挣脱她的手指,只是目光平静地回视,“芝加哥的下水道里塞满了无名尸,去年圣诞节我在七个不同的街角下看到冻僵的流浪汉。但这些,不在我的责任范围。”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一字一句:“李兰娟五岁时被拐走,是你们麾下那些所谓‘教徒’动的手。教徒服从于你们。李婶和老伴,我去年亲自带他们做过全面体检,除了血压略高,身体硬朗。现在突然冒出来半年前的病危通知书,紧接着就是高额保险,然后‘恰好’出了致命车祸。”
一阵微冷的旋风吹过,几片早衰的橡树叶打着旋落下,其中一片锋利的边缘,轻轻擦过叶伽娜耳边的一缕白发,那缕发丝悄然断开,飘落。
叶伽娜橙红的瞳孔里带上了戏谑和乐子。
“但丢石子的人,是始作俑者。”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定义了‘选项’,操纵了‘概率’,甚至可能……安排了那辆货车。”
“所以呢?”叶伽娜笑了,那笑容美丽而冰冷,带着神只俯瞰蝼蚁的漠然,“所以你们只能是棋子。棋手落子,需要考虑棋子的心情吗?”
“”
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威压。
一天前,傍晚。
同一张长椅。
晨喝了一口汽水,瓶子外壁凝结的水珠滑落,打湿了他的指尖。
“叶伽娜后来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欢愉滑动着眼前的画面,“我跟你说,那家伙被审判摁在床上狠狠欺负的画面看着实在是太有意思了!道她一边哭一遍骂的样子有多好笑~”
“那件事里,你没掺一脚吧?”晨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眼神锐利。
“至少,我不会把我感兴趣的‘棋子’,随随便便当成一次性消耗品用掉。”欢愉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坦率,“我确实没什么下限,但我遵守我自己定的‘游戏规则’。把好玩具弄坏太快,多无趣。”
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花园之外,远处芝加哥市中心璀璨而冰冷的繁华灯火。
“那”他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吹散,“把他们的灵魂,带走吧。别留在这个世界轮回了,到更好的世界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找个像样的,干净点的下一世。别再来这种连空气都浸着算计和铜臭的地方。”
欢愉似乎低声笑了一下。
“听起来,你对你的那个星际联邦,评价很高?”
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远方,那里霓虹闪烁,勾勒出资本巨兽永不满足的轮廓。
“至少在那里,”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所谓的资产大鳄,能靠一张保险合同和一次意外,就决定一个普通家庭是否该存在。”
ps我什么都没说哦,不要瞎想哦,我指的是龙族的混血种社会,没说什么冰雨夜和流浪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