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柴草的气息。
李清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是长期干粗活的手。身上的衣物是粗布麻衣,腰间挂着柴刀,修为全无。他又变回了那个刚穿越时的青云宗杂役。
“幻境?”他喃喃自语,千幻灵瞳运转,却发现根本无法动用——在这个场景中,他就是一个凡人。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粗暴的敲门声:“李清风!死哪里去了?今天的柴还没劈完,想饿肚子吗?”
是赵管事的声音,那个在青云宗外门欺压杂役多年的恶霸。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的门。
门外是熟悉的青云宗外门景象,低矮的房屋,泥泞的道路,远处是内门弟子修炼的山峰,云雾缭绕,仙气盎然——那是他曾渴望却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磨蹭什么!”赵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外门管事中垫底,但在杂役面前就是天,“今天不劈完十担柴,晚饭就别吃了!”
李清风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赵管事,”他缓缓道,“劈柴可以。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管事一愣:“什么问题?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你说,”李清风环视四周,“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没有修仙,没有法术,人靠智慧和工具上天入地你会信吗?”
赵管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随即大怒:“你他妈睡糊涂了?赶紧干活!”
他伸手就要抓李清风的衣领。
但李清风后退一步,轻松躲开——虽然修为不在,但战斗意识、身体反应这些刻在灵魂里的东西还在。
“看来你不信。”李清风摇摇头,“也对,在这个世界里,我这种说辞确实像疯话。但是”
他抬头看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幻境,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个试炼,是想让我重新体验当初的无力感?还是想让我面对‘穿越者’这个身份带来的迷茫与孤独?”
他迈步向前走,无视了赵管事的怒吼,无视了周围杂役们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记忆中的那处后山——在那里,他得到了那本改变一切的《无名禁书》。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作为一个凡人,他的手脚很快被划出道道血痕,衣衫也被勾破。但他走得坚定,眼神清明。
终于,他来到了后山那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依旧,但洞中没有禁书,只有一面光滑的石壁。
石壁上倒映出他的身影——不是现在这副杂役模样,而是真实世界中的他,炼气五层后期巅峰的李清风,眼神锐利,气质沉稳。
而在倒影的身后,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他在青云宗柴房觉醒,研读禁书
他伪装天赋,进入外门,暗中研究功法后门
他在寂灭荒原挣扎求生,与妖兽搏杀
他在百药谷得遇青木真人,获得乙木生机丹
他跋涉万里来到天工坊,拜入傅山门下
他在熔火秘境中突破,炼化赤火金莲
一幕幕,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全部经历。
石壁上浮现出文字:
“你为何修仙?”
李清风看着这个问题,沉默良久。
最初,是为了生存。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力量连活下去都难。
后来,是为了自由。不想被宗门控制,不想成为他人棋子。
再后来是为了探索。他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想弄明白自己为何会穿越,想知道修行的尽头是什么。
而现在
“我修仙,”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洞中回荡,“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是为了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为了走到足够高的地方,去看看那些我看不到的风景。”
“那么,”石壁文字变化,“若有一日,你发现修仙之路是一场骗局,长生不过是幻梦,所有努力终将归于虚无你当如何?”
李清风笑了。
“那就拆穿骗局,打破幻梦,在虚无中创造真实。”
他伸手按在石壁上,掌心触感冰凉。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没有灵力,没有法术,寿命不过百年。但我们仰望星空,探索宇宙,用智慧与工具做到了这个世界修仙者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所以,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注定好的。修仙也好,科学也罢,不过是探索世界、认识自我的不同途径。若此路不通那我就另开一条。”
石壁震动。
倒影中的画面开始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光,没入他的眉心。
识海中,伪回路系统的进度条突然跳动:
连续突破!
同时,一股明悟涌上心头——那是对五行本质更深层的理解,是对灵力运转更精微的掌控,甚至是对“穿越”这一现象背后可能存在的法则的模糊感知。
幻境破碎。
李清风重新站在圆形大厅中,手中握着新炼制的五行轮转盘。雷震和火舞也刚从各自的幻境中清醒,眼神都有所变化——显然,他们也经历了心性试炼,各有收获。
“第三关通过。”
古老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心性评定:”
“雷震:坚毅执着,道心稳固。评级:优。”
“火舞:锐意进取,但执念过深。评级:良。”
“李清风:明心见性,道途自开。评级:特优。”
火舞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连续两次评级低于李清风,这对骄傲的她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但试炼还未结束。
大厅前方,那面原本封闭的石墙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
天空是岩层形成的穹顶,高数百丈,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晶石,宛如星空。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平原,而在平原的中央
矗立着一座塔。
真正的炎阳镇岳塔,不是虚影。
塔高九十九丈,通体赤金,分为九层,每层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悠远清音。塔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浮雕,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而在塔的基座周围,环绕着九条地火河流,赤红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灵气。
更令人震撼的是,塔顶之上,悬浮着一轮小太阳。
那是一团直径三丈的金色火球,缓缓旋转,散发着纯粹的光与热,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如白昼。
“炎阳镇岳塔”雷震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天工坊古籍中记载的‘镇秘境之眼,压地火之脉’的传说至宝,竟然真的存在”
火舞则死死盯着塔身,手腕上的符号已炽热到发烫——她感觉到了,塔中有东西在召唤她。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千幻灵瞳全力运转,试图解析塔的结构。
但只看了一眼,他就闷哼一声,眼角流下一丝鲜血——塔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远超出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不要直视塔身核心。”雷震提醒道,“那是法宝级的存在,甚至可能是灵宝。”
灵宝,法宝之上的境界,已诞生自我灵性,威能莫测。
此时,古老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试炼回廊结束。”
“三关全过者,可入塔前广场。”
“塔中有九重考验,通过者可获传承。”
“然,塔亦为封印核心,擅动者可能引发地脉暴动,秘境崩塌。”
“慎之,慎之。”
声音渐渐消散。
三人对视一眼。
“去吗?”火舞问,声音中压抑着激动。
雷震沉吟:“风险巨大。但机缘同样巨大。”
李清风则看向塔周围的九条地火河流,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九条河流的布局,与我们在九脉交汇湖看到的地脉走向完全一致?”
雷震和火舞一怔,随即仔细看去。
确实,九条河流的流向、弯曲角度,与湖底九条地脉的分布惊人相似。
“所以,”李清风缓缓道,“九脉交汇湖是地脉能量的汇集点,而炎阳镇岳塔是控制这些能量的枢纽。塔顶那轮‘小太阳’,很可能就是整个熔火秘境能量循环的核心。”
他看向塔身:“如果我们进入塔中,试图获取传承,必然会扰动能量平衡。轻则地火喷发,重则整个秘境可能真的会崩塌。”
“那你的意思是放弃?”火舞皱眉。
“不。”李清风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谨慎。至少在进入之前,要搞清楚塔的封印机制,以及如果发生意外,如何全身而退。”
他取出星移阵盘(贰型)——进入秘境后,他一直没机会使用这件空间法器,但现在或许到了关键时刻。
“此阵盘最远传送距离是三十里,需要三十息充能时间。”李清风道,“如果我们决定进塔,我会在塔外广场布下定位点。一旦情况不对,立刻传送离开。”
雷震点头:“稳妥之举。火舞师妹,你觉得呢?”
火舞沉默片刻,看向手腕上越发炽热的符号:“我必须进去。这符号与塔有强烈共鸣,里面可能有我这一脉失传的传承。”
她看向李清风:“你若不愿冒险,可在此等候。”
李清风笑了:“来都来了,哪有在门口止步的道理。走吧,去塔前广场。不过在那之前”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材料,开始在原地布设一个小型阵法。
“这是什么?”雷震问。
“双重保险。”李清风一边布阵一边解释,“我在九脉交汇湖附近留过一个隐蔽的传送信标。这个阵法可以与那个信标联动,万一星移阵盘失效,我们还能多一条退路。”
火舞看着他娴熟的布阵手法,眼神复杂:“你准备得真是周全。”
“习惯了。”李清风淡然道,“在寂灭荒原那段时间,不多准备几条后路的人,都死了。”
一刻钟后,阵法布设完成,星移阵盘的定位点也设置妥当。
三人调整好状态,向着炎阳镇岳塔走去。
穿过最后一段通道,他们踏入了塔前的广场。
广场由暗红色的巨石铺就,每块巨石上都刻有繁复的符文,共同组成一个覆盖整个广场的巨型阵法。站在广场上,能清晰感觉到来自塔的威压——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浩瀚、古老、沉重的存在感,像是面对一座山,一片海,一个世界。
而在广场中央,塔的入口处,已站着几个人。
不是天工坊弟子。
这些人身着黑衣,衣襟上绣着幽绿色的鬼火纹路,气息阴冷诡异。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面容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他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骷髅。
看到这三人的瞬间,老者发出沙哑的笑声:
“嘿嘿嘿天工坊的小娃娃们,终于来了。老夫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雷震瞳孔收缩,一字一顿:
“幽冥道,鬼骨老人。”
李清风的心沉了下去。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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