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深处,一间布满封印符文的密室。
赵千钧被数条刻满镇灵符文的铁链锁在墙上,四肢关节皆被特制的“封灵钉”贯穿。他的修为已废,胸口那枚秩序烙印也被混沌母气净化,此刻的他,比凡俗老者还要虚弱。
但他眼中那抹疯狂与讥讽,却丝毫未减。
月华真人站在李清风身侧,面色冷峻:“赵千钧,你若配合,我可向谷主求情,留你一命在禁地终老。”
“呵呵……咳咳……”赵千钧咳出两口黑血,“月华师妹,你还是这么天真。从我接受烙印那一刻起,我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就算你们不杀我,‘主上’也不会让我活下去。”
李清风上前一步,语气平静:“那你至少可以决定,是毫无价值地死去,还是在死前为我们提供些有价值的情报。”
“有价值?”赵千钧斜睨他一眼,“小子,你确实厉害,五行圆满……我修行三百余年,从未见过。但你以为这就够了吗?‘主上’的布局,远超你的想象。”
“比如戊土封禁之约?”李清风道,“我们知道那是陷阱。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们已经有破局的方法。”
“哦?”赵千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胸口的烙印虽被净化,但残存的秩序之力依旧与‘主上’有所感应。”李清风双手结印,五行灵力在掌心流转,“我可以模拟你的气息,向烙印源头传递虚假情报。比如……你们在药王谷的计划已经成功,李清风重伤遁逃,青帝陵封印破裂在即。”
赵千钧脸色微变。
“然后,”李清风继续道,“在戊土封禁之约时,叛逆会以为我们无力阻止,放松警惕。而实际上,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你……你怎会知道烙印的感应方式?!”赵千钧终于动容。
“因为律令前辈留下的石碑碎片,最擅长的就是解析‘秩序’。”李清风指尖浮现一缕银色光华,“我虽无法完全掌控,但模仿你的气息波动,足够了。”
赵千钧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越界者!难怪‘主上’如此忌惮你。但你算漏了一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木老,根本不是被我们擒获的。”
月华真人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他是自愿的。”赵千钧咧嘴一笑,“或者说……他本就是‘主上’在药王谷布下的第一枚棋子,时间比我还早百年。”
密室陷入死寂。
李清风与月华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木老,那个在百草集给予李清风身份、感知到建木灵枝的神秘老者,竟然是叛逆的元老级棋子?
“很意外?”赵千钧似乎很享受他们的表情,“木老的真实身份,是‘主上’三百年前收养的孤儿,后被送入药王谷潜伏。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守护建木叶匙,并在关键时刻配合开启戊土封禁。”
“那他为何要给我身份,助我入谷?”李清风追问。
“因为你是变数。”赵千钧道,“‘主上’最初想控制你,利用你开启青帝陵。但当你摆脱控制、展现出远超预期的成长速度时,木老接到新指令: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最终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嘲讽:“你以为在青帝陵时,是谁暗中引导月华发现阵隙通道?你以为是谁在黑袍人袭杀时,故意泄露丹鼎峰的防御薄弱点?都是木老。他在下一盘大棋,而你,不过是棋盘上比较活跃的棋子罢了。”
月华真人脸色煞白。
如果赵千钧所言为真,那药王谷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一个潜伏三百年的棋子,其影响力恐怕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
“证据。”李清风冷静道。
“证据?呵呵……”赵千钧咳嗽着,“你们去木老的居所,挖开他床下第三块青石板,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存放着他与‘主上’通讯的玉简,以及……他真正的身份令牌。”
月华真人立刻传音,命心腹弟子前往探查。
一刻钟后,弟子回报:暗格确有其物,内有一枚刻着“守序七”的黑色令牌,以及十余枚通讯玉简。
其中一枚玉简的最新记录,赫然是昨夜子时——也就是李清风修复阵眼时——木老向“主上”传递的消息:
“李清风已入造化池,建木复苏在即。戊土计划可如期进行。另,赵千钧恐将暴露,建议清除。”
月华真人捏碎玉简,眼中杀意沸腾。
李清风则看向赵千钧:“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按你所说,木老建议清除你,你恨他,所以揭发?”
“恨?”赵千钧摇头,“我只是看清了。‘主上’需要的从来不是忠诚的部下,而是有用的棋子。一旦失去价值,或被怀疑有异心,下场就是被清除。我如此,木老将来也会如此。”
他抬头,眼神忽然变得清明:“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求饶,也不是报复。只是……不想让药王谷真的毁灭。这里毕竟是我修行三百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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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土封禁之约的具体布置。”李清风抓住关键,“木老会如何配合?”
“戊土封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三个锁孔,才能安全开启。”赵千钧道,“戊土玉牌在你手,建木叶匙在木老手,炎阳金匙……在青帝陵传承殿内,但木老早已暗中取走仿品,真品被他调包了。”
李清风立刻取出从传承殿获得的药王令、青帝鼎等物检查。
果然,那枚“炎阳金匙”虽然气息相似,但仔细感知,其内部符文结构略有瑕疵——确实是仿品!
“也就是说,三把钥匙都在叛逆手中?”月华真人声音发紧。
“不。”赵千钧道,“木老的计划是:在戊土封禁之约时,他会带着建木叶匙和炎阳金匙(仿)出现,假装与你们合作。当三把钥匙同时插入,封印开启的瞬间,他会引爆仿品中的‘秩序湮灭符’,炸毁封印核心,强行释放里面的异界法则碎片和星陨机关核心。”
“届时,整个戊土封禁区域将被混乱的异界法则笼罩,除叛逆外,所有人都会受到法则侵蚀。而‘主上’会趁乱取走星陨机关核心,完成计划最后一步。”
李清风沉思片刻:“破解之法?”
“两个办法。”赵千钧道,“第一,在木老引爆前,夺回真正的炎阳金匙,替换仿品。但真匙下落只有木老知道。第二,在三把钥匙插入前,先一步破坏封印的某个关键节点,让引爆失效。但节点位置,我也不知。”
他说完,闭上眼睛,气息更加萎靡。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月华真人看向李清风。
李清风摇头:“留着他。如果他所言属实,那在戊土之约时,他或许还有用。”
他转身走出密室,月华真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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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峰,听雨轩。
李清风摊开药王谷地形图,手指点在后山禁地区域。
“戊土封禁之地,地形复杂,四周有天然迷阵。”月华真人道,“历代只有谷主和守陵长老知晓具体进入方法。我师父曾带我进去过一次,但那是五十年前了。”
“迷阵我能破。”李清风五行圆满后,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远超从前,“关键是木老的陷阱。”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吟道:“赵千钧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你的意思是?”
“第一,派人暗中监视木老可能的藏身之处——如果他还活着,且未被叛逆完全控制的话。”李清风道,“第二,准备一套应对方案:假设木老真的叛变,我们该如何在戊土之约中反制。”
月华真人点头:“监视之事我来安排。但反制方案……我们需要更多战力。光靠你我,加上柳元石坚他们,恐怕不够。黑袍人那边至少还有三具改造傀儡,木老本身实力也不弱。”
李清风取出药王令。
令牌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药王令可调动药王谷所有资源,包括……护山大阵的部分权限。”他看向月华真人,“我记得‘万木长春阵’有攻击模式,可凝聚‘青木神雷’,威力堪比金丹中期全力一击。”
“确实。”月华真人眼睛一亮,“但需要至少三名金丹修士共同催动阵盘。如今谷主闭关,戒律堂主失踪,我一人不够。”
“加上它呢?”
李清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青帝鼎。
巴掌大小的青铜丹炉悬浮掌心,炉内一缕造化之气流转。
“青帝鼎虽是丹炉,但也是法宝级法器。”李清风道,“其内含有一丝造化法则,可模拟修士气息。若将它置于阵眼,配合你的月华之力,或许能勉强达到三名金丹的效果。”
月华真人仔细感应,点头:“可行。但只能发动一击,之后青帝鼎会受损,需要长时间温养恢复。”
“一击足够了。”李清风目光锐利,“只要时机恰当,这一击可以决定胜负。”
他继续部署:
“柳元、石坚带领百草堂精锐,埋伏在戊土封禁外围。一旦战斗爆发,他们负责清剿叛逆的低阶修士和可能出现的黑煞谷援兵。”
“你坐镇阵眼,操控青木神雷,锁定黑袍人或木老。”
“我亲自进入封禁核心,应对钥匙开启的变故。”
月华真人皱眉:“你一人进去太危险。木老若真叛变,他肯定会先对你下手。”
“所以我需要一件东西。”李清风看向她,“师父曾说,丹鼎峰有一件传承法宝‘月华镜’,可照破虚妄,预判危机?”
月华真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铜镜。
镜面如水,边缘刻着月纹。
“月华镜确实有此功效,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神识。以你筑基期的神识强度,最多支撑三十息。”
“三十息,够了。”李清风接过铜镜,“关键时刻,这三十息或许能救命。”
部署完毕,已是深夜。
月华真人去安排人手、布置阵法。
李清风独自坐在听雨轩,取出那枚仿制的炎阳金匙。
指尖五色灵力流转,渗透进钥匙内部。
他要在不破坏钥匙结构的前提下,解析其内部那个“秩序湮灭符”的符文构造,然后……尝试修改。
如果能将引爆指令改为“无效”,或者“反向引爆”,那木老的陷阱就会变成对付叛逆自己的利器。
但这需要极高的符文造诣和对秩序法则的深刻理解。
幸好,他有系统。
【系统:启动法则模拟器,开始解析目标符文结构……】
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夜色深沉。
药王谷各处,暗流涌动。
柳元、石坚等人悄然集结,按照部署前往预定位置。
月华真人在丹鼎峰主殿,将青帝鼎置于护山大阵阵眼,开始调试。
而与此同时——
后山禁地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木老盘坐在石床上,手中摩挲着两把钥匙:建木叶匙,以及真正的炎阳金匙。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水镜,镜中映出黑袍人的身影。
“赵千钧被擒,情报恐已泄露。”黑袍人声音低沉,“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木老摇头:“不必。李清风就算知道真相,也来不及做更多布置。戊土封禁之约,他们必会赴约。届时……按原计划行事。”
“你确定要亲手引爆?”黑袍人问。
“这是我潜伏三百年的使命。”木老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也是……我欠‘主上’的恩情。”
他顿了顿,低声道:“李清风那孩子,确实是个天才。可惜,站错了位置。”
水镜波动,黑袍人消失。
木老收起钥匙,起身走到洞口。
望向丹鼎峰方向,他轻声叹息:
“月华,清风……别怪我。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夜色中,他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