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村民们早已乱作一团。
他们跪倒在湿冷的沙滩上,不顾越来越大的风浪,朝着那黑色漩涡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沾满了沙砾和海水,口中哭喊着“海神息怒”、“饶恕我们”之类的话语,脸上充满了绝望的虔诚与恐惧。
那位之前试图阻止赵毅伟的管事,此刻也瘫跪在人群前方,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当他眼角瞥见赵毅伟到来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畏惧,有哀求,却不敢有丝毫怨恨或指责。
赵毅伟“法师”的身份,在绝对的天灾面前似乎显得渺小,但在这些普通村民心中,依旧是高不可攀、不容触犯的存在。
赵毅伟没有理会那些村民,他屹立在愈发猛烈的海风中,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远处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绝非简单的天气异常!
那漩涡中散发出的气息,除了大自然的狂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之前“海神祭”相似的阴冷与诡异。这究竟是纯粹的天灾,还是……那所谓的“海神”,真的被触怒了?
无论如何,若让这风暴彻底成型,整个渔村,包括他和老于头、丫丫,都将被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面对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天地之威,赵毅伟心中念头飞转,却发现自己在这等规模的自然伟力面前,同样束手无策。
五阶的修为,重伤未愈的状态,根本无法对抗这酝酿中的毁灭风暴。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脑海中急切地呼唤:“镜先生!镜先生!你能感知到外面的情况吗?这风暴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有应对之法?”
短暂的沉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赵毅伟以为镜再次陷入沉睡,心中渐沉之时,一个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此风暴……与汝无关,亦非……冲汝而来。”
镜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淡然,“带人……躲起来,固守……勿出。”
言简意赅,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赵毅伟心中的惊涛骇浪!
与他和救老于头的行为无关!并非所谓的“海神”报复!
虽然镜没有说明风暴的真正成因,但这明确的指引已经足够了。既然非是针对性的攻击,那么躲避就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赵毅伟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猛地转身,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漩涡和乌云,对着那些还在疯狂叩拜的村民,运起体内残存的斗气,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呼啸的风声中传开:
“都别拜了!不想死的,立刻带上家人,找坚固的地方躲起来!地窖、山洞,越坚固越好!快!”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法师”身份带来的震慑力。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喝令惊得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那管事也停止了叩拜,颤声问道:“法…法师大人……那海神……”
“不是海神!这是天灾!”赵毅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或许是赵毅伟此刻展现出的镇定与决断感染了他们,或许是“法师”的命令终究压过了对虚无缥缈海神的恐惧,村民们面面相觑后,终于有人动了起来,哭喊着向村子跑去,想要带上家人寻找避难所。
赵毅伟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村东头那间破旧的茅屋。
赵毅伟背着昏迷的老于头,拉着丫丫,跟随着慌乱的人群向着内陆方向狂奔。
天空已然漆黑如墨,明明是白昼却宛若深夜,只有云层中偶尔窜出的惨白电光照亮前方泥泞坎坷的道路。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如同冰冷的石子,让人睁不开眼,步履维艰。
这样盲目地跑下去,一旦风暴核心席卷过来,或者伴随而来的巨浪拍岸,他们这群人根本无处可逃!赵毅伟眉头紧锁,心中焦急。
“法师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风雨中嘶喊,是那个管事,他连滚带爬地凑近,指着村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山坡方向,
“那边!村里有个老辈挖的地道!能躲进去!但是……但是入口太大了,需要……需要人堵住!不然海水灌进去,大家都得死!”
他说完,目光带着最后的期盼和哀求,死死盯住了赵毅伟。
显然,在这种绝境下,村民们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这位身份神秘、掌握着元素力量的“法师大人”了。
赵毅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喝道:“带路!”
在管事的指引下,众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山坡。
拨开茂密的藤蔓和杂草,一个黑黢黢的、足有两人高、三四米宽的庞大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边缘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粗糙,但异常坚固。赵毅伟心中一动,看来这渔村世代居住于此,对这类风暴并非全无准备。
地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深邃,似乎能容纳不少人,角落里甚至还堆放着一些干燥的木材和少量陶罐,显然是应急物资。
“快!都进去!快!”赵毅伟催促着,让村民鱼贯而入。丫丫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被他轻轻推了进去,“丫丫,照顾好爷爷!”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洞内的黑暗中时,赵毅伟猛地转身,面向洞口。
呜——!!!
令人灵魂战栗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那不是风,是排山倒海般的巨浪!
视线尽头,一道连接着天与海的、浑浊的白色水墙,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向着海岸、向着村庄、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碾压而来!
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