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高端私立医院的诊室里。
医生正在给程子矜做检查。
林晓周站在旁边,脸色沉得吓人。刚才来的路上,程子矜疼得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冷汗把他的衬衫都浸透了,那种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医生,她怎么样?”见医生收起听诊器,林晓周立刻上前问道。
老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有些严肃,一边写病历一边说道:
“急性胃痉挛,伴有胃黏膜充血水肿。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再加上病人应该没吃早饭,情绪又过度紧张,导致胃酸分泌过多腐蚀了胃壁。”
林晓周眉头紧锁,今天早上他们还没起床,苏青就来兴师问罪,当然没吃早饭了。
“不仅仅是饮食问题。”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化验单,语气变得有些专业且犀利。
“我们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些激素残留,虽然代谢得差不多了,但对胃肠道的刺激依然存在。这应该是导致她这次胃病爆发的诱因之一。”
“激素?”林晓周愣住了,“她最近没生病,乱吃什么药?”
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昏睡的程子矜,又看了一眼林晓周,叹了口气:
“是紧急避孕药。
林晓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以及心口泛起的一丝闷痛。
“这种药副作用很大,尤其是对体质敏感的人。”
医生继续说道,“虽然是为了避孕,但也得注意身体啊。吃了药如果不注意休息和饮食,很容易引起内分泌紊乱和胃肠道反应。”
林晓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避孕药。
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在那晚之后。
是啊,她吃药有什么不对?
那时候他们互不相识,对他来说是一场意外的放纵,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一场不得不处理的事故。
她是个清醒的姑娘。清醒到在那样荒唐的一夜后,第一反应不是以此为筹码找他负责,也不是哭闹,而是果断地去买药,把自己保护起来,要把那个意外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那天晚上,虽然是是她主动的,但是自己毕竟也非常配合
这事,他得承担责任。
“给她输液。”
良久,林晓周才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用最好的药,把身体养回来。”
“已经在安排了。”医生点点头,“不过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不仅是身体上的,心理上也不能再受刺激了。这一针下去,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我知道了。”
送走医生后,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周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看着程子矜,目光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流连。
“你就这么怕我?”
他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过她紧皱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程子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觉得这个女人不识好歹。
但现在,看着她这副为了躲避麻烦而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既然这药是你为了不怀孕。
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想两清?
这辈子都别想。
林晓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周严的电话,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偏执。
“林总?”
“把御景湾别墅的主卧收拾出来。”
林晓周看着程子矜,一字一顿地吩咐道,“所有的东西,换成新的。另外,去程子矜租的房子,把她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去那家公司办公,你去把我办公室里面,我和程小姐的所有物品,全部搬回君盛集团总部。”
“啊?林总,这”
“还有。”
“跟爷爷说,今晚的家宴我不去了。”
“告诉苏青,云尚的项目她想接手就给她。那个项目也就是看着光鲜,实际上不仅审批流程繁琐,回报周期更是漫长,苏家既然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就成全他们。但程子矜,她动不了。”
“从今天起,程子矜哪儿也不去。”
“她只能待在我身边。直到把身体养好为止。”
挂断电话,林晓周握住程子矜那只还在输液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
既然她这么想逃,那他就只能把笼子扎紧一点。
不仅是胃病。
更是心病。
而他,既然是那个病因,那就也得做那个药引。
程子矜是在一阵浓郁的雪松香气中醒来的。
没有医院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身下也不是硬邦邦的病床,而是柔软得像是云端一样的羽绒被,包裹着她依旧有些酸软的身体。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极简的灰黑色调,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正对面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
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线并不刺眼,却能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庭院景色。
这是哪?
程子矜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记忆还停留在医院那个充斥着白色和绝望的病房里,医生说她吃了避孕药,林晓周那个要吃人的眼神
林晓周。
想到这个名字,程子矜浑身一激灵,猛地想要坐起来。
“嘶!”
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留置针贴,因为动作太猛,扯到了伤口。
“醒了?”
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处传来。
程子矜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林晓周。
他显然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梳上去,而是软趴趴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间的凌厉。
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丝绸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如果不看他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这画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馨居家。
“这是哪里?”程子矜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得厉害。
“御景湾。”
林晓周合上书,随手放在一边的小圆桌上,站起身朝她走来,“我家。”
御景湾。
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寸土寸金。
程子矜的心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在低头的一瞬间僵住了。
她身上的职业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