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获奖的消息像撒了欢的春燕，扑棱棱掠过孟家村的每一条田埂。晒谷场上纳鞋底的婶子们啧啧称赞，学堂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也总指着孟家的方向说“那丫头有出息”，孟老实去镇上赶集，连杂货铺的老板都特意多送了把香菜，说“沾沾状元家的喜气”。李秀兰更是逢人就忍不住摸出藏在围裙兜里的奖状复印件，指尖把纸角都磨得起了毛。可这份荣光，却像根针似的扎在了姑姑孟翠花心里——自家招娣比紫嫣大两岁，却只能在家纺线，凭什么泥腿子家的丫头能拿奖状？她越想越堵得慌，第二天一早就拽着孟招娣往孟家赶，帕子甩得啪啪响。
这天上午的日头刚爬过墙头，孟翠花就带着孟招娣闯进了孟家院子。她踩着门槛就叉起了腰，蓝布褂子的衣襟被风吹得鼓起来，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堂屋：“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小状元窝吗？得了张破奖状就把尾巴翘上天了？我看呐，不是丫头有本事，是运气好撞了狗屎运！”
紫嫣正在里屋写作业，刚算完一道复杂的鸡兔同笼题，笔尖还悬在纸上就听见了姑姑的声音。她攥紧笔杆，指节泛白——那些天不亮就背的常识口诀、深夜里演算了一遍又一遍的算术题、被煤油灯熏黑的指尖，怎么就成了“运气好”？可她知道不能冲动，只是把作业本轻轻合上，耳朵却忍不住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李秀兰正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从屋里出来，见这阵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妹子，快进屋坐。紫嫣能获奖，哪是靠运气？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油灯都熬废了两盏，这些你要是瞧见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努力？我才不信这鬼话！”孟翠花“嗤”了一声，唾沫星子溅到了院角的月季花上，“她一个在田埂里滚大的丫头，识几个字就不错了，还能比镇上先生教出来的孩子强？我看啊，就是评委老师看你们家可怜，故意给的同情分！我家招娣比她大，针线活比她好，模样也周正，要是去参赛，保管能拿个一等奖回来！”
孟招娣跟在娘身后，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她偷偷瞥了眼堂屋的方向，想起上次紫嫣给她讲题时递过来的那块橘子糖，声音细若蚊蚋：“娘，我我没学过竞赛的题”话还没说完就被孟翠花狠狠瞪了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补了句：“就、就是我要是学了，肯定比她强。”
“姑姑说话要讲良心！”建国拄着拐杖从东厢房快步走出来，拐杖在青石板上拄出“笃笃”的响，像是敲在孟翠花的心尖上。他往紫嫣的房门边一站，挡住了孟翠花的视线，左腿虽然还发颤，脊梁却挺得笔直：“紫嫣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灶房门口背书，锅里的粥都忘了添柴；晚上帮孟伟补习完，还要自己做三张卷子，眼皮子都粘在一起了。这些不光我们家人看在眼里，李婶、王大爷哪个没瞧见？招娣要是真愿意学，紫嫣早就主动教她了，可你什么时候让她安安稳稳读过一天书？”
“你个瘸腿的小子也敢教训我？”孟翠花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去推建国，“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废话的！紫嫣那套《少儿百科全书》，还有那奖状，先拿给招娣看看，让她学学人家是怎么‘装样子’的！”
“奖品是紫嫣用血汗换来的荣誉，凭什么给你看？”建国死死护住门框，拐杖在手里攥得发白，“要想看，明年让招娣自己考去！王老师说了，只要肯下苦功，谁都有机会参赛！”
“我看你们就是小气！藏着掖着怕别人学了去！”孟翠花撒起泼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屋里冲，“今天我非要看看不可，不然我就坐在这院坝里哭，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们孟老实家欺负亲妹妹！”
“你敢动一下试试！”一声沉雷似的怒喝炸响，孟老实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锄头把往地上一戳，震得泥点都跳了起来。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紫嫣为了这竞赛，手上的茧子比我这老农民还厚！那奖状上的字，是她一笔一划挣来的！你要是敢抢，我就拿着这锄头去祠堂评理，让族长看看你这当姑姑的，是怎么欺负自家侄女的！”
孟翠花被孟老实这股狠劲吓住了，脚步骤然顿住，可嘴上还硬着：“哥，你就是偏心！同样是侄女，紫嫣得了奖状你就当宝贝，招娣连学堂门都没进过你也不管！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这阵仗早把邻居们引来了，院坝外围了一圈人。三奶奶拄着拐杖，由孙女扶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说话向来有分量。她先拍了拍孟翠花的手背，叹了口气：“翠花啊，不是三奶奶说你，紫嫣这孩子的苦，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去年冬天那么冷，她天不亮就去山上采草药卖钱给建国治病，手上冻得全是裂口，还不忘给孟伟补功课。这奖状哪是运气？是她用命拼来的！咱们孟家村几百年的规矩，就是敬努力、重骨气，你让招娣抢别人的荣誉，这不是毁了孩子吗？”
“就是啊翠花！”李婶抱着刚织好的毛衣凑过来，“我家丫头跟紫嫣一个班，每天放学都跟我说‘紫嫣姐又第一个做完题’。上次模拟考，紫嫣算术满分，作文还被王老师贴在学堂墙上当范文。招娣要是真想学，我让我家丫头把笔记借她，紫嫣肯定也愿意教，可你总让她在家纺线，哪有时间读书？做人要凭真本事，嫉妒别人算什么能耐？”
孟翠花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人都带着鄙夷的眼神，连孟招娣都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娘，我们走吧”。她狠狠瞪了孟家院坝一眼，嘴里嘟囔着“你们等着”，一把甩开孟招娣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门槛都差点被她踩翻。
看着姑姑匆匆远去的背影，孟老实把锄头靠在墙根，重重叹了口气：“这翠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总想着不劳而获。”
“爹，别跟她一般见识。”紫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少儿百科全书》，封面上的彩图被她用塑料纸仔细包着，“她心里不平衡，说几句就过去了。只要我们自己知道这荣誉来得不容易，问心无愧就好。”
李秀兰走过来，轻轻摸了摸紫嫣的头，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紫嫣说得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走，娘给你煮了红糖鸡蛋，补补身子。”
姑姑的闹上门并没有影响紫嫣的心思，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要帮二姐圆梦的决心。她回到屋里，把《少儿百科全书》翻到“学习方法”那一页，用红笔圈出适合紫然的复习技巧，心里暗暗盘算着：二姐比她聪明，只是缺了个机会，这次一定要帮二姐考上插班生，让姑姑看看，孟家的姑娘都是凭真本事说话的。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二天的补习计划，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紫嫣获奖的消息像撒了欢的春燕，扑棱棱掠过孟家村的每一条田埂。晒谷场上纳鞋底的婶子们啧啧称赞，学堂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也总指着孟家的方向说“那丫头有出息”，孟老实去镇上赶集，连杂货铺的老板都特意多送了把香菜，说“沾沾状元家的喜气”。李秀兰更是逢人就忍不住摸出藏在围裙兜里的奖状复印件，指尖把纸角都磨得起了毛。可这份荣光，却像根针似的扎在了姑姑孟翠花心里——自家招娣比紫嫣大两岁，却只能在家纺线，凭什么泥腿子家的丫头能拿奖状？她越想越堵得慌，第二天一早就拽着孟招娣往孟家赶，帕子甩得啪啪响。
这天上午的日头刚爬过墙头，孟翠花就带着孟招娣闯进了孟家院子。她踩着门槛就叉起了腰，蓝布褂子的衣襟被风吹得鼓起来，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堂屋：“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小状元窝吗？得了张破奖状就把尾巴翘上天了？我看呐，不是丫头有本事，是运气好撞了狗屎运！”
紫嫣正在里屋写作业，刚算完一道复杂的鸡兔同笼题，笔尖还悬在纸上就听见了姑姑的声音。她攥紧笔杆，指节泛白——那些天不亮就背的常识口诀、深夜里演算了一遍又一遍的算术题、被煤油灯熏黑的指尖，怎么就成了“运气好”？可她知道不能冲动，只是把作业本轻轻合上，耳朵却忍不住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李秀兰正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从屋里出来，见这阵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妹子，快进屋坐。紫嫣能获奖，哪是靠运气？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油灯都熬废了两盏，这些你要是瞧见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努力？我才不信这鬼话！”孟翠花“嗤”了一声，唾沫星子溅到了院角的月季花上，“她一个在田埂里滚大的丫头，识几个字就不错了，还能比镇上先生教出来的孩子强？我看啊，就是评委老师看你们家可怜，故意给的同情分！我家招娣比她大，针线活比她好，模样也周正，要是去参赛，保管能拿个一等奖回来！”
孟招娣跟在娘身后，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她偷偷瞥了眼堂屋的方向，想起上次紫嫣给她讲题时递过来的那块橘子糖，声音细若蚊蚋：“娘，我我没学过竞赛的题”话还没说完就被孟翠花狠狠瞪了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小声补了句：“就、就是我要是学了，肯定比她强。”
“姑姑说话要讲良心！”建国拄着拐杖从东厢房快步走出来，拐杖在青石板上拄出“笃笃”的响，像是敲在孟翠花的心尖上。他往紫嫣的房门边一站，挡住了孟翠花的视线，左腿虽然还发颤，脊梁却挺得笔直：“紫嫣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灶房门口背书，锅里的粥都忘了添柴；晚上帮孟伟补习完，还要自己做三张卷子，眼皮子都粘在一起了。这些不光我们家人看在眼里，李婶、王大爷哪个没瞧见？招娣要是真愿意学，紫嫣早就主动教她了，可你什么时候让她安安稳稳读过一天书？”
“你个瘸腿的小子也敢教训我？”孟翠花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去推建国，“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废话的！紫嫣那套《少儿百科全书》，还有那奖状，先拿给招娣看看，让她学学人家是怎么‘装样子’的！”
“奖品是紫嫣用血汗换来的荣誉，凭什么给你看？”建国死死护住门框，拐杖在手里攥得发白，“要想看，明年让招娣自己考去！王老师说了，只要肯下苦功，谁都有机会参赛！”
“我看你们就是小气！藏着掖着怕别人学了去！”孟翠花撒起泼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屋里冲，“今天我非要看看不可，不然我就坐在这院坝里哭，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们孟老实家欺负亲妹妹！”
“你敢动一下试试！”一声沉雷似的怒喝炸响，孟老实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锄头把往地上一戳，震得泥点都跳了起来。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紫嫣为了这竞赛，手上的茧子比我这老农民还厚！那奖状上的字，是她一笔一划挣来的！你要是敢抢，我就拿着这锄头去祠堂评理，让族长看看你这当姑姑的，是怎么欺负自家侄女的！”
孟翠花被孟老实这股狠劲吓住了，脚步骤然顿住，可嘴上还硬着：“哥，你就是偏心！同样是侄女，紫嫣得了奖状你就当宝贝，招娣连学堂门都没进过你也不管！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这阵仗早把邻居们引来了，院坝外围了一圈人。三奶奶拄着拐杖，由孙女扶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说话向来有分量。她先拍了拍孟翠花的手背，叹了口气：“翠花啊，不是三奶奶说你，紫嫣这孩子的苦，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去年冬天那么冷，她天不亮就去山上采草药卖钱给建国治病，手上冻得全是裂口，还不忘给孟伟补功课。这奖状哪是运气？是她用命拼来的！咱们孟家村几百年的规矩，就是敬努力、重骨气，你让招娣抢别人的荣誉，这不是毁了孩子吗？”
“就是啊翠花！”李婶抱着刚织好的毛衣凑过来，“我家丫头跟紫嫣一个班，每天放学都跟我说‘紫嫣姐又第一个做完题’。上次模拟考，紫嫣算术满分，作文还被王老师贴在学堂墙上当范文。招娣要是真想学，我让我家丫头把笔记借她，紫嫣肯定也愿意教，可你总让她在家纺线，哪有时间读书？做人要凭真本事，嫉妒别人算什么能耐？”
孟翠花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人都带着鄙夷的眼神，连孟招娣都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娘，我们走吧”。她狠狠瞪了孟家院坝一眼，嘴里嘟囔着“你们等着”，一把甩开孟招娣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门槛都差点被她踩翻。
看着姑姑匆匆远去的背影，孟老实把锄头靠在墙根，重重叹了口气：“这翠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总想着不劳而获。”
“爹，别跟她一般见识。”紫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少儿百科全书》，封面上的彩图被她用塑料纸仔细包着，“她心里不平衡，说几句就过去了。只要我们自己知道这荣誉来得不容易，问心无愧就好。”
李秀兰走过来，轻轻摸了摸紫嫣的头，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紫嫣说得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走，娘给你煮了红糖鸡蛋，补补身子。”
姑姑的闹上门并没有影响紫嫣的心思，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要帮二姐圆梦的决心。她回到屋里，把《少儿百科全书》翻到“学习方法”那一页，用红笔圈出适合紫然的复习技巧，心里暗暗盘算着：二姐比她聪明，只是缺了个机会，这次一定要帮二姐考上插班生，让姑姑看看，孟家的姑娘都是凭真本事说话的。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二天的补习计划，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