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给孟家村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辉，孟家小院的木门就被敲得砰砰响。紫嫣正捧着课本在院角的老槐树下晨读，油墨香混着槐花香漫在鼻尖，听到动静便合上书快步去开门。门栓刚拉开，就见奶奶领着大伯母和姑姑站在门口，三人脸色沉得像阴云，紫嫣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奶奶，大伯母，姑姑，这么早过来有事？”紫嫣攥着门框，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尽量让语气平稳。
奶奶没接话，反而抬手推开紫嫣，力道不小，让她踉跄了半步。老太太径直跨进院子，往石凳上一坐，双手往腰上一叉，扯开嗓子喊：“孟老实，李秀兰，都给我滚出来！”
孟老实和李秀兰正忙着喂猪，听见这炸雷似的喊声，手里的活儿都顾不上了，慌忙从灶房后绕出来。见三人这阵仗，孟老实眉头拧成疙瘩：“娘，这大清早的，您这是唱哪出啊？”
“唱哪出？我来讨个说法！”奶奶一拍石凳，石桌上的空碗都震得叮当响，“前村老王家托媒人跑了三趟了，你们倒好，推三阻四不回话，是想把紫然耽误成老姑娘吗？”
李秀兰连忙上前，手里还攥着擦手的围裙，语气带着恳求：“娘，紫然才十七，还小着呢。她心里盼着考卫校，您就让她试试，别逼她太早嫁人啊。
“考卫校？女孩子家读那闲书有啥用？”姑姑撇着嘴凑上来，金耳环随着说话的动作晃悠，“老王家开着小卖部，家里五亩水田，紫然嫁过去就是当少奶奶，总比跟着你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强！”
“就是这个理！”大伯母连忙接话，眼神扫过院角晾着的粗布衣裳，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你们就是死心眼！紫然嫁过去，老王家能给彩礼，嫣儿读书的学费不就有了？现成的好日子不要，偏要瞎折腾！”
“我们不要这笔彩礼！”紫嫣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刚从屋里出来的紫然身前，眼神清亮而坚定，“二姐想当医生，这是她的梦想，我们全家都支持她。婚姻是她自己的事，谁也不能逼她！”
“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奶奶气得手指着紫嫣，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我是她亲奶奶，她的婚事我不做主谁做主？我把话撂在这，三天后老王家来下聘，紫然必须应下！”
“我不同意！”孟老实上前一步，将妻女护在身后，黝黑的脸上满是倔强，“紫然是我闺女，她的未来得她自己选。想让她为了彩礼嫁人，除非我死了！”
“反了！真是反了！”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往地上一顿，“这是孟家的族规！女孩子到年纪就得嫁人贴补家用，你敢违抗就是不孝！我这就去祠堂告你！”
“族规也不能逼死人！”孟老实梗着脖子反驳，“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您那套老规矩早过时了！”
“在孟家村，我就是规矩！”奶奶说着就往地上坐，双腿一伸就要打滚，“我已经跟老王家拍了胸脯，三天后下聘！你们不答应，我就死在这儿！”
大伯母和姑姑连忙上前“劝”，实则煽风点火：“娘，您快起来，仔细着凉！老实啊，娘都这样了，你们还犟啥？”“就是，老王家的条件，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李秀兰急得眼泪直流，拉着孟老实的胳膊直跺脚：“当家的，这可咋整啊？娘真要是闹起来，咱们在村里就没法抬头了！”
紫然躲在母亲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紫嫣看着眼前撒泼的奶奶，煽风点火的亲戚，心里又气又急——硬拼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破局。
紫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缓缓蹲下身子，声音放得柔缓却不失坚定：“奶奶，您先消消气。我知道您疼二姐，想让她后半辈子不受苦。可您想过没有，老王家的小子好吃懒做，十里八乡都有名，二姐嫁过去真能享福吗？”
奶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丫头片子敢戳破老王家的底细，梗着脖子道：“我是为她好，她懂啥？”
“强扭的瓜不甜啊奶奶。”紫嫣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成绩单，轻轻放在奶奶膝上，“二姐要是不乐意，嫁过去吵吵闹闹，您看着不心疼吗？要是她能考上卫校，将来当医生，一个月挣的钱比老王家的彩礼还多，到时候您想买啥买啥，咱们家的日子也能好起来，这不比一时的彩礼强？”
姑姑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把成绩单扫到地上：“就她那榆木脑袋，还想当医生？我看是白日做梦！女孩子家，嫁人才是正途！”
紫嫣连忙护住成绩单，抬眼看向姑姑，眼神里满是笃定：“姑姑，二姐比您想的聪明多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学到半夜，只是没人教她方法。我现在是年级第三，我保证帮她复习，只要给她一年时间，她肯定能考上卫校。到时候她当了医生，不仅能照顾您和奶奶，还能给村里人行医，这难道不是光宗耀祖的事？”
奶奶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年级第三”几个大字上，眼神动了动，语气缓和了些：“你真能保证？要是考不上咋办？”
“我以我的学业保证！”紫嫣语气斩钉截铁，“一年后要是二姐考不上，不用您催，我们主动跟老王家谈婚事。但这一年，您不能再逼她，让她安安心心复习。”
大伯母还想开口，奶奶却抬手制止了她。老太太沉默了半晌，终于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行，我就信你这一回。一年后考不上，可别找借口！”
“绝不反悔！”孟老实连忙应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奶奶狠狠瞪了众人一眼，丢下句“别耍花样”，便带着大伯母和姑姑扬长而去。大伯母走的时候，还回头剜了紫嫣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院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李秀兰一把拉过紫嫣，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嫣儿，多亏了你啊，不然你二姐这辈子就毁了！”
“娘，我是二姐的妹妹，这是我该做的。”紫嫣笑着擦掉母亲眼角的泪，转头看向紫然，“接下来一年，咱们姐妹俩加把劲，一定考上卫校！”
紫然走上前，紧紧抱住紫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带着释然的笑：“妹妹，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和爹娘的期望。”
紫嫣回抱住二姐，感受着她颤抖的肩膀，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们一起努力。我知道这一年不容易，但只要咱们心齐，肯定能闯过去！”阳光穿过槐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照亮了孟家小院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