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运偏要在绝境中再添一道坎。距离卫校考试只剩半个月，紫然正抱着模拟试卷刷题，突然听见灶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她和刚放学回家的紫嫣冲过去，只见李秀兰倒在灶台边，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冒着热气的红薯粥洒了一地。
“娘！”姐妹俩惊呼着扑过去，紫嫣探了探母亲的鼻息，又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沉。孟老实从地里赶回来时，看到妻子昏迷不醒，当场就慌了神，背起李秀兰就往村卫生所跑，紫嫣和紫然攥着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村医拿着听诊器听了半天，又翻了翻李秀兰的眼皮，脸色越来越凝重。“老实啊，这情况不对劲，听着像是急性肺炎，还伴有高热昏迷。我这儿就几支退烧药，治不了这病，赶紧送县城医院，晚了怕是有危险！”
“县城医院？”孟老实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十块钱，指尖都在发抖，“我们我们就这么多钱，不够啊”这些钱本是留着给紫然交考试报名费的，如今却成了救命钱的零头。
“医生，能不能先开点药稳住？我们这就去凑钱！”紫嫣抓住村医的胳膊，眼里满是恳求。
村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病拖不得，必须住院输液。你们赶紧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借，人命关天呐！”
看着病床上呼吸急促的母亲，紫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孟老实蹲在卫生所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蒂扔了一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紫嫣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猛地想起了什么——鹰嘴崖的山洞里，还藏着她之前挖的野山参！
“爹，我有办法！”紫嫣擦干眼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之前在鹰嘴崖挖到过野山参，上次被奶奶摔碎参罐时，我偷偷捡了些残片，山洞里还埋着几株小的。我去挖出来，拿到县城药材站卖了，肯定能凑够住院费！”
“不行！”孟老实猛地站起来，烟杆重重砸在地上，“鹰嘴崖那地方多险啊，到处是悬崖峭壁，现在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去，要是出点事，我怎么对得起你娘！”
“爹，娘的病不能等！”紫嫣抓住父亲的胳膊，“我从小在山里跑，哪条路有坑哪块石头不稳，我都清楚！二姐跟我一起去，我们互相照应，很快就回来！您在这儿守着娘，我们现在就去！”
紫然也抹掉眼泪，坚定地说：“爹，我跟妹妹去。我们小心点，一定能把参挖回来救娘！”
孟老实看着两个女儿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妻子，终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他从墙上取下镰刀和小锄头，塞到姐妹俩手里：“拿着这个防身，遇到野兽就往树上爬。挖不到就赶紧回来，别逞强，听见没有？”
“知道了爹！”姐妹俩齐声应着，揣上两个玉米饼，转身就冲进了暮色渐浓的山林。
夕阳把山林染成一片橘红，林子里的乌鸦时不时发出几声怪叫，枝桠的影子在地上晃得人心里发毛。紫嫣走在前面，用镰刀拨开挡路的荆棘，紫然紧紧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块石头，手心全是汗。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鹰嘴崖赶，裤腿被露水打湿，沾满了泥土和草籽。
好在紫嫣对山路熟得不能再熟，凭着记忆找到了藏参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她扒开藤蔓钻进去，借着手机微弱的光（那是大哥生前留下的旧手机，省着电用），很快就找到了埋参的地方。姐妹俩轮流用小锄头挖，手指被泥土磨得通红，终于挖出了三株带着泥土的野山参，最大的那株还带着须根，品相不算差。
“挖到了！二姐，我们挖到了！”紫嫣小心翼翼地把参用树叶包好，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可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呼哧呼哧”的粗喘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是野猪！
“不好，快跑！”紫嫣脸色一变，拉起紫然就往洞外冲。刚跑出洞口，就看见一头半大的野猪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着根玉米秆，看到她们立刻丢下玉米秆，哼哼着冲了过来。
“往树上爬！”紫嫣大喊一声，拉着紫然扑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她小时候常爬这棵树，知道树杈的位置。紫然慌得手脚发软，紫嫣推了她一把，自己先踩着树瘤爬上去，再伸手拉她。野猪追到树下，用头狠狠撞着树干，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姐妹俩紧紧抱着树干，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野猪撞得没劲了，哼哼着走开，两人才敢滑下来。紫然的裤腿被树枝刮破了，膝盖渗着血，却顾不上疼，攥着包野山参的树叶包，跟着紫嫣一路往山下跑。
回到村里时，两人浑身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她们顾不上回家换衣服，直奔县城。药材站的老板拿着野山参看了半天，捏了捏须根，给出了五百块的价格：“这参年头不算长，品相也一般，最多给五百，不能再高了。”
“成交！”紫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拿到钱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在抖，这可是母亲的救命钱！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办了住院手续，看着护士给母亲扎上输液针，输进透明的药液，姐妹俩才靠着墙，疲惫地松了口气。
手术从傍晚一直做到深夜，当医生走出手术室说“手术很成功，再观察几天就能退烧”时，孟老实激动得给医生鞠了好几个躬，眼泪止不住地流。
接下来的日子，孟家像是上了发条。孟老实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守在医院；紫嫣和紫然轮流照顾母亲，紫嫣把复习资料带到病房，趁着母亲昏睡时给紫然讲题，自己则在走廊的路灯下刷中考真题；李秀兰清醒后，看着两个女儿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只能好好养病，不给孩子们添负担。
住院费像流水似的花出去，五百块很快见了底。紫嫣咬咬牙，趁着周末又去了一趟鹰嘴崖，挖了些草药拿到县城药铺卖，还在餐馆找了份洗盘子的零工，每天放学后去洗两个小时盘子，赚几块钱补贴医药费。手上的冻疮被冷水泡得红肿，她却从来没跟家人说过。
紫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更加拼命地学习，病房的床头柜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连吃饭时都在背单词。她知道，只有考上卫校，才能对得起妹妹的付出，才能让这个家熬出头。
距离考试只剩一周时，李秀兰终于出院了。看着母亲苍白却精神的脸，看着妹妹冻得红肿的手，紫然攥紧了拳头。考试的前一夜，她把紫嫣给她整理的笔记翻了最后一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纸上，映着她眼里的光——那是绝境中开出的希望之花，是姐妹同心浇灌的梦想之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