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寒意已浸透孟家村的每一寸土地。院角的老槐树落尽了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孟家小院的煤油灯依旧亮得执着,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姐妹俩并肩学习的身影,只是如今,桌边少了二姐紫然的气息,多了几分清冷。
紫嫣伏在桌前,鼻尖几乎要碰到课本。书页边缘已被反复翻阅得卷起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笔蓝笔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知识网。她刚解完一道复杂的几何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桌角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紫然临走前留给她的,里面装着几块晒干的金银花,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二姐应该已经适应卫校的生活了吧?”紫嫣轻声呢喃,脑海里浮现出紫然离开时的背影。那天晨雾浓重,自行车轮碾过山路的声响渐渐远去,二姐回头挥手时含泪的笑脸,像刻在她心上的印记。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取出一片金银花凑近鼻尖,清苦的香气驱散了些许困倦,也勾起了心底的思念。
“嫣儿,还在看书呢?快过来喝碗热粥。”李秀兰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的玉米粥冒着热气,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她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紫嫣的额头,“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娘给你缝了个暖手宝,装了热水,你捂一会儿。”
紫嫣接过暖手宝,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她抬头冲母亲笑了笑:“娘,我不冷,越学越暖和呢。二姐有给家里写信吗?”
“还没呢,刚去没几天,估计还在适应。”李秀兰坐在炕边,看着女儿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直叹气,“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是本钱。你二姐在卫校努力,你也不能把自己熬坏了,娘还指望你们姐妹俩将来都有出息呢。”
紫嫣点点头,端起玉米粥小口喝着。粥的香甜混着红枣的软糯,在舌尖化开,暖了胃也暖了心。她知道,母亲这些日子为了给二姐凑生活费,每天天不亮就去村口的小河边洗衣服,双手被冷水泡得红肿开裂,却从来没在她们面前抱怨过一句。
夜深了,紫嫣洗漱完毕准备休息,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这个时辰,会是谁呢?孟老实已经睡下,李秀兰也起身披了件外套,疑惑地走向院门:“谁啊?这么晚了。”
“李婶,是我,晓梅。”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些许羞涩的声音。
紫嫣心里一动,连忙跟了过去。开门的瞬间,看到林晓梅站在门口,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晓梅?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李秀兰连忙把她拉进院子,顺手关上了门。
林晓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婶,我娘让我给你们送点红薯,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我听说紫然姐考上卫校了,特意来道贺,白天家里农活忙,一直没腾出时间。”
紫嫣拉着林晓梅的手走进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快坐下暖暖身子。谢谢你和阿姨,还特意跑一趟。”
林晓梅捧着水杯,眼神落在桌上的课本上,眼里满是羡慕:“紫嫣,你还在学习啊?我就不行,家里活儿太多,根本没心思看书。我真佩服你和紫然姐,都这么厉害。”
“你也很厉害啊,晓梅。”紫嫣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绣的荷包那么漂亮,上次赶集我看到有人卖的荷包,还不如你的一半好看呢。”
提到绣荷包,林晓梅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我就是没事的时候瞎绣的,没想到你还记着。对了,紫嫣,我听说你明年就要考初中了,准备考哪个学校啊?”
“想考县城的重点初中。”紫嫣语气坚定,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不过竞争肯定很激烈,我得更加努力才行。”
林晓梅用力点点头:“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努力。等你考上重点初中,我给你绣个最漂亮的荷包,给你当护身符。”
两人聊得投机,从学习聊到生活,从村里的趣事聊到对未来的向往。李秀兰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姑娘亲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紫嫣自从二姐离开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也藏着几分孤单,晓梅的到来,像是给这清冷的小院注入了一缕阳光。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后半夜。林晓梅起身告辞:“婶,紫嫣,我该回去了,不然我娘该担心了。”
紫嫣送她到院门口,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塞给她:“这个你拿着,甜滋滋的。路上小心点,要是害怕就喊几声。”
林晓梅接过糖,紧紧攥在手里,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你,紫嫣。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看着林晓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紫嫣心里暖暖的。她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课本,倦意仿佛被一扫而空。她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鼓励,还有二姐在远方的陪伴,这些都是她前进的动力。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紫嫣专注的脸庞。她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寒夜里,书写着属于自己的逆袭篇章。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重点初中,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为了所有期待她变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