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县城还浸在薄雾里,孟家院子就飘起了烙饼的麦香。母亲把最后一张金黄的烙饼塞进油纸袋,又往紫嫣的背包里塞了两罐腌黄瓜,眼圈红红的:“嫣儿,到了省城记得按时吃饭,烙饼凉了就找地方热一热,别将就自己。”
紫嫣点点头,接过背包时触到母亲粗糙的手,心里一阵发酸。今天是她去省城参加省级数学竞赛集训的日子,建国特意关了汽修厂半天,要开车送她去火车站。建军也特意请假,帮着搬行李,反复叮嘱:“到了集训营,有任何事都要给家里打电话,别自己扛着。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带队老师,实在不行,三哥给你战友打电话,他在省城工作,能照应你。”
紫薇拉着紫嫣的衣角,把一个亲手折的纸星星塞进她手里:“姐姐,这个给你,祝你考第一名!我会每天练习普通话,等你回来给你表演朗诵。”
紫嫣弯腰抱了抱紫薇,眼眶发热:“好,姐姐等着看紫薇的精彩表演。”
紫然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里面装着她凌晨起来熬的银耳羹:“嫣儿,路上喝,补充体力。集训肯定很辛苦,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一家人簇拥着紫嫣走出院子,邻居们纷纷驻足打招呼。“嫣儿要去省城集训啦?真有出息!”“孟家这丫头,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听着这些夸赞,父亲孟老实脸上满是骄傲,之前因族人闲言碎语攒下的郁结,仿佛都散了。
建国开着他那辆二手面包车,缓缓驶离县城。车里,紫嫣翻看着集训手册,上面印着全省各地的尖子生名单,还有集训营的作息安排,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满满当当的课程和模拟考,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哥,你说我能跟上吗?”紫嫣有些忐忑地问。全省的学霸聚在一起,她这个农村来的旁听生,会不会又被嘲笑?
建国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嫣儿,别想太多。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按自己的节奏来,大哥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车子驶到半路,突然“哐当”一声响,车身猛地一震,随后发动机就发出“突突”的怪响,速度越来越慢。建国赶紧打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打开引擎盖检查。
“怎么了,大哥?”紫嫣也跟着下车。
建国皱着眉,手指着发动机的一个部件:“好像是传动轴坏了,之前修过一次,没想到半路出问题了。”
太阳渐渐升高,路边连个树荫都没有,晒得人头晕眼花。建国试着修理,可工具不全,忙活了半个多小时,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可怎么办?离火车站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再耽误下去,嫣儿就赶不上火车了。”建国急得团团转。
紫嫣看着手表,离火车发车只剩两个小时,心里也跟着着急。她掏出手机想给建军打电话,却发现这里信号不好,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声音。
“三哥车坏了传动轴赶不上火车了”紫嫣对着手机大声喊。
电话那头的建军听到“赶不上火车”,心里一紧:“嫣儿,你别急,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紫嫣报了位置,挂了电话,看着建国还在烈日下忙活,心疼地递过水瓶:“大哥,先歇会儿吧,等三哥来了再说。”
建国接过水瓶,一口气喝了大半:“都怪我,早知道就提前检查一下车了,耽误了你的大事可怎么办。”
“大哥,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会这样。”紫嫣安慰道。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远处驶来,骑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看到路边抛锚的面包车,停了下来:“老乡,车坏了?需要帮忙吗?”
建国像是看到了救星:“是啊,传动轴坏了,我们要去火车站赶火车,麻烦你看看能不能修?”
中年男人凑近引擎盖看了看,摇了摇头:“这部件坏了,我这里没工具,也没配件,修不了。前面镇上有个汽修店,你们可以把车拖过去修,不过一来一回,肯定赶不上火车了。”
建国的脸色更沉了。紫嫣心里也犯愁,难道第一次省级集训,就要因为车坏了而错过?
大约四十分钟后,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一辆皮卡车载着建军和孟伟驶了过来。原来建军接到电话后,立刻去汽修厂找了孟伟,开着厂里的皮卡车赶了过来。
“嫣儿,大哥,没事吧?”建军下车就问。
“传动轴坏了,修不好,赶不上火车了。”建国无奈地说。
建军看了看时间,眉头一皱:“还有一个小时火车就开了,从这里到火车站走高速还来得及。孟伟,你留下来把面包车拖回汽修厂修理,我送嫣儿去火车站。”
“好嘞,三哥。”孟伟点点头,立刻从皮卡车上拿出拖车绳。
紫嫣和建国赶紧换乘皮卡,建军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速驶上高速。一路上,建军开得又快又稳,嘴里还不断安慰紫嫣:“别担心,肯定能赶上。你再看看集训手册,熟悉一下情况。”
紫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暖暖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家人总能第一时间出现,为她遮风挡雨。
终于,在火车发车前十分钟,皮卡赶到了火车站。建国帮紫嫣拎着行李,一路小跑冲进候车厅,顺利登上了火车。
“嫣儿,照顾好自己!”建国在车窗外挥手。
“大哥,三哥,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努力的!”紫嫣隔着车窗,眼眶红红的。
火车缓缓开动,看着哥哥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紫嫣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不辜负家人的付出和期望。
与此同时,县城的社区医院里,紫然正面临着入职以来的第一个挑战。她负责的病房里,住着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大爷,姓张。张大爷因为脑梗后遗症,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含糊不清,家里人工作忙,很少来照顾他,他心里憋得慌,就把火气撒在护士身上。
之前负责照顾张大爷的护士,因为受不了他的刁难,申请换了病房。紫然刚拿到护士资格证,就被分配到了这个病房。
“水水”张大爷躺在床上,含糊地喊着。
紫然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他。可刚喂到嘴边,张大爷突然把头一扭,水洒了紫然一身。“烫烫死我了!你想害死我啊!”张大爷含糊不清地骂道。
紫然愣了一下,连忙用纸巾擦干身上的水渍,解释道:“张大爷,水不烫,我试过温度了,您再试试?”
“滚!我不喝!”张大爷挥手打落了紫然手里的杯子,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旁边病床的患者家属看不下去了:“大爷,人家小姑娘好心照顾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张大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说话。
紫然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着碎片,心里有些委屈。但她知道,张大爷是因为身体不便,心里烦躁,才会这样。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重新倒了一杯水,这次她把水晾得更凉了一些,又试了好几次温度,才再次走到张大爷床边。
“张大爷,这次水不烫了,您喝点吧,补充点水分对身体恢复有好处。”紫然的声音温柔又有耐心。
张大爷没有扭头,但也没有拒绝。紫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他终于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紫然每天都耐心地照顾张大爷。帮他翻身、擦身、按摩,还会给他读报纸、讲村里的趣事。张大爷一开始还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但紫然始终没有放弃。
有一天,紫然给张大爷按摩的时候,发现他的腿有些浮肿,赶紧找来血压计给他量血压,发现血压有些偏高。她立刻报告给医生,医生检查后说,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可能会引发其他并发症。
张大爷看着紫然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晚上,紫然给她读报纸的时候,他突然含糊地说:“小孟谢谢你”
紫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张大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之前对不起”张大爷的声音虽然含糊,但紫然听得清清楚楚。
紫然心里一阵温暖,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用耐心和专业,赢得了患者的信任。
傍晚,紫然下班回家,把在医院的事情告诉了家人。母亲心疼地说:“然儿,辛苦你了,遇到这么难缠的患者。”
“妈,不辛苦。”紫然笑着说,“张大爷其实人不坏,就是心里憋屈。现在他已经接受我了,还跟我道歉了呢。”
建军点点头:“二姐,你做得很好。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耐心、有爱心,就一定能解决。”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母亲做的饭菜,聊着各自的近况。虽然紫嫣不在家,但电话里传来她报平安的消息,说已经顺利到达集训营,一切都好。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夜色渐深,县城的灯光渐渐亮起。紫然躺在床上,想起张大爷的道歉,想起紫嫣在集训营努力的样子,想起家人的支持,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但只要家人团结一心,互相支持,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她会继续努力,做一名优秀的护士,用自己的双手,守护更多人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