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五,咸阳宫前广场再次人山人海。这次不是看火车,而是看“神泥”——格物院将那段从骊山隧道拆下的开裂混凝土衬砌,整体运到了广场中央,立起木架公开展示。
晨光中,那段灰白色的弧形衬砌静静矗立,表面裂缝如蛛网,却依旧巍然不倒。秦科手持铁锤站在旁边,对围观的百官、百姓朗声道:“诸位请看,此物浇筑不当,开裂至此,却依然能撑起山体。若浇筑得当,该是何等坚固?”
说罢,他抡锤猛击。“咚!咚!咚!”三声闷响,混凝土块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几点白痕。
人群哗然。蒙毅第一个上前,拔出佩剑全力劈砍,剑刃崩出缺口,混凝土只掉下些碎屑。
“此物真能替代条石筑城?”一位老将眼睛发亮。
“不止筑城。”秦科指向旁边几个小石块,“铺路、修渠、建房皆可。更妙的是——”他让人抬上一锅新拌的混凝土浆,“此物可塑形,想要什么形状,浇入模具即可。”
他当场演示:将浆料浇入事先准备好的齿轮模具、管道模具、甚至一个缩小的拱桥模型。浆料缓缓流满模具,表面抹平。
“一日后拆模,便是成型构件。”秦科解释,“若在各处工坊预制成型,运至工地组装,效率可提高数倍。”
李斯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忽然开口:“秦侯爷,此物造价几何?”
“回丞相,一方(约1立方米)混凝土,需石灰三百斤、黏土二百斤、砂石八百斤。”秦科早有准备,“合计成本约五百钱。而同等体积的条石,开采、运输、雕琢,需两千钱以上。”
四倍差价!连冯劫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秦科话锋一转,“大规模应用需要规范。石灰烧制、砂石筛选、配比控制,都需统一标准。若各自为政,良莠不齐,必出事故。”
嬴政这时从御座上起身,走到混凝土块前,伸手抚摸那些裂缝:“秦先生的意思是,要立规矩?”
“正是。”秦科躬身,“臣请立《混凝土营造法》,设‘营造监’专职检验。凡用混凝土者,必领许可;凡产材料者,必合标准;凡建工程者,必有监理。”
这话一出,工部几个老臣脸色变了——这等于要从他们碗里分权。
但嬴政已经点头:“准。李斯,此事你总领,秦科协理。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法度成文,监司成立。”
“臣遵旨。”李斯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退朝后,李斯叫住秦科:“秦侯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宫墙僻静处。李斯开门见山:“你那《混凝土营造法》,具体想怎么立?”
秦科从袖中取出草案:“丞相请看。臣拟分三篇:材料篇定石灰、黏土、砂石质量标准;工艺篇定配比、搅拌、浇筑规程;检验篇定强度测试、监理职责。”
李斯细看,草案竟有百余条,细到石灰的煅烧温度、砂石的含泥量、搅拌的时间、养护的温度湿度他越看越心惊:“如此细致,执行起来怕有难度。”
“正因难,才要立为法度。”秦科正色,“丞相,混凝土之用,关乎万千性命。一条不合格的衬砌,可能导致隧道塌方;一堵不合格的墙,可能砸死满屋人。格物之道,首重安全。”
李斯沉默良久,忽然问:“秦侯爷,你可知道,老夫为何转变态度支持你?”
秦科摇头。
“因为你在做老夫想做而未能做的事。”李斯望向广场上的人群,“商君变法,立的是刑赏之法,管的是人之行。而你立的这些‘格物之法’,管的是物之质。若天下物皆有法可依,皆有度可量,这秩序该是何等模样?”
这话让秦科心头一震。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法家巨擘,看到的不仅是混凝土,更是一套以“物”为基础的、全新的治理体系。
“丞相过誉了。下官只是”
“只是做了实事。”李斯打断他,收起草案,“这法度,老夫帮你立。但有个条件——营造监的人选,工部、将作、格物院各出三分之一。你不能独占。”
这是要平衡权力。秦科点头:“理应如此。”
“还有,”李斯压低声音,“你那格物院的学子,能否分些给工部?老夫听说,他们学三个月,比工部老吏三年还顶用。”
秦科笑了:“丞相要人,随时可来选。只要通过格物院考核,下官绝不阻拦。”
“考核?”李斯挑眉,“什么考核?”
“基础算学、测量、制图。”秦科认真道,“丞相,格物不是背条文,是要动手算、动手量的。若无基础,来了也学不会。”
李斯若有所思:“那就在工部也开个‘速成班’,你派人去教。”
“可。”
正月廿八,第一版《混凝土营造法(试行)》颁布。与之同步的,是“营造监”的成立——监正由李斯兼任,副监两人,一为工部侍郎,一为秦科。
冯劫对这个安排颇有微词,私下对李斯说:“丞相,您这是把秦科抬得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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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李斯摇头,“冯大夫,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看重混凝土?因为有了此物,北疆长城可提速三倍修建,各地粮仓可防水防潮,驰道可雨天不泥泞。这是实实在在的国力!”
他顿了顿:“至于秦科此人确有真才,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才是祸患。老夫现在要做的,是把他和格物院,都纳入朝廷体系。如此,利归朝廷,功归陛下。”
冯劫恍然大悟:“丞相深谋远虑!”
而格物院这边,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不仅因为混凝土推广,更因为各地工坊、矿场、郡县纷纷派人来学技术。西厢的讲堂从早到晚排满课,甘奉和石况两位老爷子竟也上了讲台——教测量。
头一回上课,甘奉拿着六分仪,对着满屋子匠户子弟,讲得唾沫横飞:“故观星定位,首重北极。然北极非固定,有岁差,每岁移”
台下听得云里雾里。有胆大的举手:“老先生,咱们是来学测地的,不是观星的”
“愚钝!”甘奉瞪眼,“不知天,何以知地?你可知,你脚下每移动一里,天上星辰视角便偏一分?”
那学子被噎住。石况看不过去,接过话头:“老甘的意思是,测量要建立坐标系。地上有尺,天上有星,天地对应,才能准确定位。”
他让人抬来沙盘,用竹签演示:“比如要测骊山隧道方位,先在咸阳定基准点,观星得经纬;再到骊山,观星得另一组经纬;两相对照,方位自明。”
这么一讲,学子们才听懂。课后,石况悄悄对甘奉说:“老甘,咱们那套太深,得往浅了讲。”
甘奉胡子一翘:“浅了还是学问吗?”
两个老学究又吵起来。最后还是秦科调解:甘奉专教“高级班”,石况教“初级班”,各得其所。
二月二,龙抬头。骊山隧道正式完工,第一列试验列车缓缓驶入。车上载的不是货,而是嬴政和百官。
隧道内,混凝土衬砌在汽灯光下泛着灰白光泽,拱顶平整,壁面光滑。列车行驶平稳,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
嬴政透过车窗看着隧道壁,忽然问:“秦先生,这衬砌能用多少年?”
“按设计,至少五十年。”秦科回答,“若有定期维护,百年也可。”
“百年”嬴政喃喃道,“那时,大秦该是何等模样?”
没人能回答。列车驶出北口,阳光刺眼。山谷中,新的施工已经开始——那是咸阳-九原铁路的下一段。
站在隧道口,嬴政回望黝黑的洞身,良久,对秦科说:“先生,这隧道该有个名字。”
“请陛下赐名。”
嬴政沉思片刻:“此隧穿山取直,如从石中取径,便叫‘取石隧’吧。愿我大秦,今后能从一切艰难险阻中,取出自己的路。”
“谢陛下赐名!”
“取石隧”的名字就此定下。而混凝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二月十五,第一座完全用混凝土建造的“实验仓”在渭水边落成。那是个圆顶的粮仓,不用一根木头,全用混凝土浇筑。落成那日,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说这是“石头长的房子”。
更让人称奇的是,秦科在仓底设计了通风道,仓顶开了天窗。测试时,新收的麦子入仓,月余不霉不蛀,比木仓效果好得多。
消息传到各郡,申请建混凝土粮仓的文书雪片般飞来。少府算了笔账:若天下官仓全改混凝土,年省维修费、防蛀费可达百万钱。
冯劫这次没再反对,反而主动提出:“陛下,此物既好,当速推广。臣请拨专款,助各郡改建。”
连这位一向保守的御史大夫都转了态度,混凝土之路,再无阻碍。
夜深人静时,秦科在格物院书房核对各项进度。系统界面悄然刷新:
【混凝土技术推广成功】
【历史修正力反噬倒计时:57天】
【新任务:完成第一条混凝土示范路(咸阳-骊邑段)】
【任务奖励:钢筋应用原理(初级)】
钢筋!秦科心跳加速。混凝土加钢筋,那就是真正的钢筋混凝土,可建高楼、大桥
他推开窗,望向北方。那里,铁路正一寸寸延伸;那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水泥与钢铁的浇筑中,缓缓成型。
而在更深的夜里,咸阳某处暗室中,几个人影正在密谈。
“混凝土此物若普及,城墙、关隘将固若金汤,再难动摇。”
“那就让它普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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