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黑水沟的晨雾还未散尽，蒙恬麾下的斥候校尉王贲已经带着三名亲兵，蹲在山梁的灌木丛后，盯着沟底那几顶新扎的帐篷。
“校尉，就是那儿。”亲兵压低声音，“三天前来的，说是采药的楚地商队，可哪有采药带弓弩的？”
王贲眯眼细看。帐篷共五顶，呈梅花状分布，居中那顶最大，帐外晾着些草药，但晾晒的架子是军用的三脚弩架改的。更可疑的是，这些人每次取水都往下游走，而黑水沟大桥的选址，就在下游三里。
“去两个人，绕到对面山头，看他们有无暗哨。”王贲吩咐，“剩下的跟我盯紧。记清楚每个人的长相、举止、何时进出。”
亲兵领命而去。王贲继续观察，心中却嘀咕：大将军前日密令，说咸阳来的“秦侯爷”料定此地会有变故，还真让他说中了。
同一时间，咸阳格物院。
秦科正对着系统新解锁的“简易战场侦查技术”图纸发呆。图纸上画着几样东西：可折叠的铜制潜望镜、用于夜间观察的“磷光粉”（其实是荧石粉混硫磺）、还有简易热气球示意图。
“热气球就算了。”秦科摇摇头，“但潜望镜和磷光粉，可以试试。”
他叫来扎西和几个手巧的学子，开始试制。潜望镜简单，用两块镜片加铜管即可；磷光粉麻烦些，荧石粉好找，但研磨成细粉后还要掺硫磺，比例不对就不发光。
试验时出了个小插曲：甘奉老爷子听说要制“夜明粉”，兴冲冲跑来帮忙，结果研磨荧石粉时用力过猛，粉尘扬起，老爷子打了个喷嚏，喷得满桌粉雾，自己眉毛胡子都白了。石况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老甘，你这成了白眉星官！”
甘奉气哼哼地擦脸：“笑什么！老夫这是为格物献身！”
磷光粉最终试制成功。夜间测试时，涂了粉的标记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绿光，十丈外清晰可见。秦科当即决定：这批物资紧急运往黑水沟。
五月十二，王贲收到了咸阳来的“神器”：十把潜望镜，五罐磷光粉，还有秦科亲笔信一封。信上详细说明了用法，并附言：“若遇夜袭，可将磷光粉撒于要道，敌踪自现。”
王贲半信半疑。当夜，他带人在楚人营地必经的小路撒了粉。子时刚过，果然有两个黑影摸来——他们脚踩磷光粉，在黑暗中留下两行发光的脚印！
“抓！”王贲一声令下，伏兵四起。
那两人身手了得，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但发光的脚印暴露了行踪，最终被围擒。一审，果然是楚地来的死士，奉命勘察大桥选址，准备在施工时破坏。
“你们还有多少人？计划如何？”王贲厉声问。
两人闭口不言。王贲也不急，将人绑了，连夜送往咸阳。
消息传回，嬴政震怒。朝会上，皇帝将审讯记录摔在御案上：“楚地遗族，亡我之心不死！李斯，你说该如何？”
李斯出列，神色平静：“陛下息怒。此二人虽擒，但背后主使未现。臣以为，不如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放出假消息，说黑水沟大桥因地质问题，改址上游十里。”李斯缓缓道，“同时，在原址暗布重兵。若他们真来破坏，必入彀中。”
冯劫却提出异议：“丞相此计虽妙，但若他们不来呢？大桥工期紧迫，耽误不起。”
“那就双线并行。”秦科这时开口，“真桥照修，但加强戒备。同时在上游十里设个‘假工地’，布下陷阱。如此，真的不误工，假的能诱敌。”
嬴政沉吟片刻：“准。蒙毅，你亲自去黑水沟坐镇。王贲所部，归你调遣。”
“臣遵旨！”
退朝后，李斯叫住秦科：“秦侯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宫墙根。李斯开门见山：“老夫查了，那两人虽自称楚人，但口音是齐地混杂楚音。而且他们身上带的匕首，是赵国样式。”
“丞相的意思是”
“不止一家。”李斯目光锐利，“六国遗族，或许已暗中联手。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破坏一座桥。”
秦科心头一沉：“那”
“所以你那‘假工地’，得做得更真。”李斯道，“要有人施工，要有材料运输，甚至要有个‘秦科’在那儿督工。”
“丞相要我亲赴险地？”
“不，你留在咸阳，继续真桥工程。”李斯摇头，“但得找个替身。身形像你，远看能唬人的。”
这想法大胆。秦科想了想：“格物院有个学子，叫陈平，身形与我相仿，且机敏善应变。”
“可靠吗？”
“他是墨家子弟，忠诚无虞。”
“那就他。”李斯拍板，“老夫调一队禁军精锐，扮作工匠护卫。再请乌氏倮‘投资’这个假工地，把声势搞大。”
计划就此定下。三日后，黑水沟上游十里，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出现了。数百“工匠”开山采石，运输车队往来不绝，还有个穿着秦科常穿的青布深衣的“陈总监”，每日在工地上巡视。
，！
消息通过各条渠道散出去。咸阳城里，乌氏倮大摆宴席，庆祝“又拿下个大工程”；酒肆茶楼间，有人“无意”透露：黑水沟真址地质不稳，秦侯爷不得已改址。
而真正的黑水沟大桥工地，却悄然转入地下——所有施工都在夜间进行，白天用草席遮盖，远看像片乱石滩。
五月二十，假工地迎来第一批“客人”。
那夜月黑风高，二十余黑影摸进工地。他们分工明确：一队直奔料场纵火，一队刺杀“总监”，一队破坏已架设的桥基。
火刚起，埋伏的禁军就杀了出来。磷光粉再次立功——撒在料场的粉末被踩得满天飞，黑影们在绿光中无所遁形。
厮杀激烈，但禁军占了地利人和。一刻钟后，来袭者死伤大半，余者被擒。审讯时，一个重伤的刺客吐露实情：他们是齐、楚、赵三家凑的人，幕后还有个“先生”，但从未露面。
“先生？”蒙毅皱眉，“长什么样？”
“不不知。”刺客喘息，“每次传令，都是书信，放在指定地点”
线索似乎断了。但陈平——那个扮秦科的学子——却多了个心眼。他检查刺客衣物时，发现内襟有用茜草根汁写的暗记：一个古怪的符号，像鸟非鸟，像虫非虫。
他将暗记拓下，连夜送回咸阳。
秦科看到暗记，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去找甘奉和石况，两位老星官对着符号研究了半天，甘奉忽然拍腿：“这是‘鹑火’的变体！二十八宿里，鹑火对应周地！”
“周地？”秦科一愣，“周王室不是早没了”
“王室没了，遗老还有。”石况神色凝重，“而且周室虽衰，礼乐典籍却多在他们手中。若说谁能串联六国遗族，非周室遗老莫属。”
这个推断惊出秦科一身冷汗。他立刻禀报李斯。丞相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原来是他。”
“丞相知道是谁？”
“周室有个老宗正，叫姬延，今年该有七十了。”李斯缓缓道，“此人精通典籍，擅权谋，六国灭后一直隐居洛阳。老夫原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
“那现在？”
“现在该收网了。”李斯眼中闪过寒光，“秦侯爷，你的桥还得修。但有些杂草，该除一除了。”
五月廿五，一队禁军悄然离京，直奔洛阳。带队的，是蒙毅的副将杨端和。
而黑水沟真桥工地，迎来了第一根钢筋混凝土桥墩的浇筑。那夜，秦科亲临现场——这是他第一次来真正的工地。
月光下，黑水沟深不见底，寒风呼啸。但工地上灯火通明，蒸汽机的轰鸣在山谷回荡。钢筋骨架已经绑好，像巨兽的肋骨，悬在沟上。
“总监，都准备好了。”扎西满脸烟尘，但眼睛发亮。
“浇！”
混凝土浆从管道倾泻而下，灌入模板。秦科站在沟边，看着灰浆慢慢淹没钢筋，忽然想起二十三世纪导师的话：“人类最伟大的工程，不是征服自然，而是与自然和解。”
这座桥，或许就是一种和解。
远处山梁上，王贲带着斥候潜伏。他们已在此守了七天七夜，再未发现可疑人影。但校尉不敢松懈，他知道，真正的敌人，可能正躲在更深的地方。
咸阳格物院里，甘奉和石况正在争吵——为了那个神秘符号的解读。甘奉坚持是“鹑火”，石况却认为是“鸟帑”。两个老爷子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赌上了一个月的“顾问费”。
而系统界面，在秦科脑海中悄然刷新：
【历史修正力反噬倒计时：29天】
【周室遗老威胁等级：高】
【建议：加速工程，同时准备应对政治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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