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玉门关内铁马营驻地的校场上,一场别开生面的“越野测试”正在进行。五辆安装了硫化胶履带的铁马排成一列,面对前方人工设置的障碍区:半尺深的泥坑、乱石堆、三十度陡坡,甚至还有一段模仿城墙的木质矮墙。
哈桑站在指挥台上,举着铁皮喇叭,光头上扣着一顶新制的“铁马营教官盔”——这头盔是公输轨特意设计的,外壳是薄铁皮,内衬缝了硫化胶软垫,顶上还插了根红缨,说是有“威仪”。可惜哈桑头围特殊,头盔总往一边歪,红缨耷拉着,配上他那张被戈壁风沙吹得黑红的脸,活像只戴了帽子的土拨鼠。
“第一辆!上!”哈桑挥旗。
柱子驾驶的头车轰然启动,履带碾过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硫化胶片里编了细铜丝,增强强度,但噪音着实不小。车子冲进泥坑,履带抓地极稳,轻松通过;乱石堆也如履平地;爬坡时,低档位大扭矩的优势尽显,稳稳登顶。最后面对矮墙,柱子一咬牙,油门踩到底,车子竟借着惯性“骑”了上去,履带前半段搭上墙顶,后半段还在墙下,整个车呈四十五度斜挂,进退不得。
“蠢货!谁让你硬冲的!”哈桑跳脚,“履带不是轮子!要慢!要稳!退下来!”
柱子讪讪倒车,履带与木墙摩擦发出刺耳怪声,车子终于落地,木墙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胶痕。
测试继续,状况百出:有车过泥坑时履带卷进太多淤泥,导致脱轨;有车爬坡中途涡轮增压器过热,冒起黑烟;最离谱的是第三辆车,驾驶员转弯太急,一侧履带竟然“哗啦”一声整体脱落,橡胶片和铜丝散了一地,车子歪在原地,像只被掀了壳的乌龟。
“这就是咱们的‘铁乌龟’?”一个围观的士兵窃笑。
哈桑脸黑如锅底,亲自跳下车检查。履带脱落的原因是连接销强度不够,在高速转向时被剪断。他蹲在车边,对着那堆零件发呆,红缨盔彻底歪到耳边,模样滑稽,却没人敢笑。
“教官,要不先装回轮子?”柱子小声建议。
“不。”哈桑咬牙,“罗马人的哑车能用橡胶轮做到无声,咱们的履带必须比他们更强!去,把备用连接销全拿来,加粗!加硬!”
同一时刻,玉门关将军府地牢。
蒙恬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摊着那几片羊皮碎片。亲兵刚刚带来消息:军需官刘奎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关内粮秣转运使,赵常。此人官阶不高,但负责所有进入玉门关的物资查验,包括从咸阳运来的“秦胶”样品。
“赵常现在何处?”蒙恬声音冰冷。
“三日前告假,说老母病重,回陇西老家了。”亲兵禀报,“已经派人去追,但”
“但什么?”
“但他走的是祁连山小道,那地方沟壑纵横,咱们的骑兵追不上。而且”亲兵犹豫道,“有樵夫看见,赵常离关时,带着两个‘商队伙计’,一人左臂有伤,用布裹着。”
左臂有伤!哈桑脑中立刻闪过陈平——那个罗马匠作会的左撇子间谍,虽然已死,但他的同伙可能还在活动。赵常或许就是匠作会在玉门关的内应,现在事情败露,带着残党逃窜。
“要追,但不能派大队人马,打草惊蛇。”蒙恬看向哈桑,“你的铁乌龟能走山路吗?”
哈桑挺胸:“装了履带,能!就是慢点,噪音大。”
“噪音大正好。”蒙恬眼中闪过寒光,“你们五辆车,带三十精兵,沿祁连山小道追击。赵常必须活捉,他嘴里有匠作会在河西的全部网络。
“遵命!”哈桑立正,红缨盔终于彻底掉下来,滚到蒙恬脚边。
蒙恬捡起头盔,看着哈桑那颗重见天日的光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戴上。这次是实战追捕,不是训练场过家家。记住,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赵常要留活口。”
两日后,祁连山北麓,野马沟。
五辆“铁乌龟”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行进。履带确实增强了通过性,但速度只有轮式的一半,且油耗大增。哈桑坐在头车里,看着油表指针缓慢下降,心里算着剩余里程——最多还能追一百里,必须找到赵常的踪迹。
“教官!前面有烟!”柱子指着左前方山坳。
哈桑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一缕青烟从一片松林中升起。他下令停车,带十人徒步摸近。穿过松林,眼前是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用树枝伪装,烟是从洞里飘出的,还隐约传来人声。
哈桑示意众人分散包围,自己带着柱子悄悄贴近洞口。只听里面传来争吵声:
“赵常!你说好了送我们出关,现在躲在洞里算什么?罗马人的船在疏勒河等着呢!”一个嘶哑的声音,带着胡人口音。
“急什么?蒙恬的人肯定在追,走大路是自投罗网。”这是赵常的声音,“等天黑,从后山小路下去,那边有接应。”
“你那两个伙计呢?怎么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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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探路了应该快回来了。”
哈桑心中冷笑——那两个“伙计”,恐怕已经被蒙恬的暗哨拿下了。他打个手势,士兵们缓缓收紧包围圈。
就在这时,洞内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声。哈桑一惊,顾不得隐蔽,冲进洞口。
只见洞内躺着三具尸体:赵常心口中刀,仰面倒地;另外两个胡人装束的汉子,一个喉管被割,一个后脑凹陷。血腥味浓得呛人。洞壁火把摇曳,映出一个蹲在角落的身影——那人背对洞口,正在赵常身上摸索着什么。
“不许动!”哈桑举弩瞄准。
那人缓缓转身,火光映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刀。他的眼神冷漠如冰,与年龄极不相称。
“匠作会的清道夫?”哈桑眯起眼。
年轻人不答,目光落在哈桑的铁马营盔甲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是格物院的铁马营?”
“是又怎样?”
“陈平是不是死了?”年轻人问。
哈桑一怔:“你认识陈平?”
“他是我老师。”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老师最后传信说,‘涡轮增压器很美’。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去找格物院,找一个叫哈桑的光头。”
哈桑张大嘴巴,指着自己:“我就是哈桑!你你是陈平的徒弟?”
年轻人点头,丢下短刀,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这是匠作会在河西的据点分布图,还有他们下一步计划——不是偷技术,是破坏。他们要在春祭时,炸毁骊山行宫下的铁路桥。”
哈桑接过羊皮纸,快速扫视,脸色骤变。图上标注了七个据点位置,其中三个就在咸阳附近!而铁路桥一旦被炸,不仅陛下春祭行程受阻,更会切断巴蜀与关中的铁路大动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哈桑盯着年轻人。
“因为老师错了。”年轻人垂眼,“他说技术能让人变好,但匠作会只用它杀人。我厌倦了。”他顿了顿,“我叫阿罗,罗马与安息混血,匠作会培养的刺客。赵常是我杀的,这两个是匠作会的监工,他们想灭口赵常,独吞赏金。”
洞外传来脚步声,柱子带人冲进来。阿罗举起双手,平静道:“我投降。但请快马送信回咸阳——铁路桥下,他们已经埋了‘火药’。”
当夜,玉门关将军府。
八百里加急信使带着哈桑的密报和阿罗的口供,星夜驰往咸阳。蒙恬看着那个年轻的刺客,皱眉道:“你可知,即便戴罪立功,叛国者也是死罪?”
阿罗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知道。但请让我死前,看看老师说的‘涡轮增压器’。”
哈桑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将军,他能帮我们对付匠作会。他熟悉他们的手法、暗号、据点。”
蒙恬沉默良久,挥挥手:“先押下去,等咸阳旨意。”
哈桑走出将军府,摸出怀中的铜筒——秦科给的锦囊,他一直没打开。现在,似乎到了该看的时候。
他拧开铜盖,倒出一张细绢,上面只有八个字:
“履带虽好,勿忘本心。”
哈桑愣了愣,翻过细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遇陈平之徒,可收为己用。其人精于机械爆破,铁马营正缺此类人才。秦科。”
哈桑握着细绢,望着牢房方向,光头在月光下泛着迷茫的光。
秦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系统界面仿佛在回应他的困惑,悄然在秦科那端浮现:
【成功阻止匠作会炸桥阴谋,危机解除度+40】
【获得新人才:爆破专家阿罗(忠诚度待观察)】
【硫化胶履带实战问题暴露,改进方向明确】
【新任务:一个月内完成铁马营山地作战训练,并肃清河西匠作会残余据点】
【获得奖励:简易悬挂液压原理(可大幅提升履带车平稳性)】
哈桑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捏紧细绢,走向工坊。
履带要改,液压悬挂要研究,新兵要练,还有个麻烦的俘虏要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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