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五,玉门关将军府的审讯室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混合气味。那个被俘的匠作会河西头目——被铁链吊在刑架上,左耳少了半截,脸上鞭痕交错,但眼神依旧桀骜。
蒙恬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封密信的抄本,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阴山南麓,黑水河油矿,守军三百,换防时辰是每月朔望你们连这都摸清了,本事不小。”
蝎尾啐出一口血沫,用拉丁语嘶声道:“大秦的防御漏洞百出。油矿的监工收了我们五百金,连矿洞图纸都卖。”
“名字。”蒙恬问。
蝎尾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你猜?”
蒙恬不再问,挥手示意。亲兵将烧红的烙铁按在蝎尾右肩上,皮肉焦糊声伴随着非人的惨嚎。等烙铁拿开,蝎尾喘着粗气,终于吐出一个名字:“王王有财矿监副使”
“春祭的‘天谴’,具体计划是什么?”蒙恬继续问。
蝎尾眼神闪烁:“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传递消息,动手的是咸阳的人”
“咸阳谁?”
“代号‘鸮’,我只知道他在少府,地位不低”蝎尾的声音越来越弱,“每次传信都是通过少府物资调运的单据夹层”
话未说完,他突然浑身痉挛,口吐白沫,眼珠上翻。军医冲上来检查,摇头:“牙里藏了毒,咬破了。”
蝎尾死了,线索又断在少府。
蒙恬走出审讯室,看到哈桑和阿罗蹲在院子里,正对着从哑车上拆下来的悬挂装置指指点点。阿罗手里拿着炭笔和小本,一边画图一边解释:“这个杠杆支点设计很巧妙,能将垂直冲击转化为横向摆动但弹簧材质不好,容易疲劳。”
哈桑的光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刚用试制的“机油皂”(石油提炼副产品混合草木灰)洗了头,据说能去油污,但效果存疑。此刻他正努力理解阿罗的话,眉头皱成一团:“所以咱们的液压筒更好?”
“原理不同,各有利弊。”阿罗认真道,“如果能把液压和弹簧结合,减震效果能提升七成以上。不过需要更精密的加工”
“停!”哈桑举手投降,“你就告诉我,能不能照着做一个装咱们车上?”
“能,但需要更好的车床和熟练匠人。”阿罗顿了顿,“玉门关的工坊不够。”
哈桑看向走来的蒙恬,咧嘴笑道:“将军,咱们该回咸阳了吧?这趟差事算完成了吧?”
蒙恬将密信抄本递给他:“差事才刚开始。你立刻带阿罗和这封密信回咸阳,面呈秦侯爷。匠作会在少府的内奸必须挖出来,春祭在即,陛下安危事关国本。”
哈桑接过抄本,脸色也严肃起来:“那油矿那边?”
“我会派骑兵加强守备,但治标不治本。”蒙恬望向北方阴山方向,“真正的威胁在咸阳。你们坐铁马回去,三日可到。记住,沿途不得停留,不得泄露消息。”
两日后,咸阳格物院。
秦科读完密信,将抄本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纸页化为灰烬。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少府这个掌管皇室财货、器械制造的核心机构,竟被匠作会渗透到了能策划“天谴”的地步。
“阿罗。”他转向那个沉默的年轻混血儿,“依你看,他们会在春祭时用什么手段制造‘天谴’?”
阿罗站在堂下,身上还穿着铁马营的粗布制服,但脊背挺直,眼神清澈。他略一思索,道:“春祭核心是祭天坛。要制造‘天谴’,无非几种手段:一,火药爆破,制造地动假象;二,化学烟雾,伪造天象异变;三,机械机关,让祭坛或礼器‘自发’损毁。”
他顿了顿:“但祭坛守卫森严,火药难以大量带入。化学烟雾需要风向配合,风险大。最可能的是第三种——利用祭坛本身的机械结构做手脚。春祭礼器中的‘天衡仪’(测量日影的大型圭表)和‘山河鼎’(象征疆土的三足铜鼎)都有精巧机关,若提前做手脚,祭祀时当众出问题,便是‘天谴示警’。”
秦科眼中闪过赞许:“你懂祭祀礼器?”
“在罗马时,老师让我研究过各国祭祀仪轨。”阿罗平静道,“他说,要破坏一个文明,先要打击其信仰核心。”
哈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光头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懂得也太多了吧?”
阿罗看向他:“教官,知识本无善恶。”
秦科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咸阳城防图前:“春祭在三月三,只剩八天。祭坛由少府与太常寺共同筹备,所有礼器入库查验。我们必须在入库前,查出哪些礼器被动了手脚。”
“可咱们不懂礼器结构啊!”哈桑挠头。
“有人懂。”秦科转向阿罗,“匠作会既然要动手,必定有详细图纸。蝎尾说传信通过少府单据夹层,那图纸很可能也在少府存档中。阿罗,你熟悉匠作会的绘图习惯和暗记,能否从少府海量文书中找出可疑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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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需要权限和时间。”
“权限我给你。”秦科写下手令,“哈桑,你带一队黑冰台的好手,陪阿罗去少府。以‘核查铁马营军需’为名,调阅所有与礼器、工造相关的文书图纸。记住,动静要小。”
“明白!”哈桑挺胸。
二月廿八,少府档案库。
巨大的库房内,樟木与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成排的紫檀木架上,码放着数以万计的卷宗、账册、图纸。少府主事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吏,见哈桑拿着秦科手令,不敢怠慢,但嘴上仍嘀咕:“铁马营的军需,跟祭祀礼器的图纸有何关系”
哈桑按秦科教的理由应付:“咱们的车要运礼器,得知道尺寸重量,免得磕碰。”
老吏将信将疑,但还是打开了“礼器工造”区的栅门。阿罗走进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架上的标注。他抽出一卷“天衡仪结构总图”,展开快速浏览,摇摇头放回;又取出一卷“山河鼎铸造录”,看了片刻,再次放回。
哈桑跟在后面,看得眼花缭乱,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匠作会的暗记。”阿罗轻声道,“他们在图纸角落会藏一个微小的‘鹰爪痕’,用特殊墨水画,平时看不见,遇热显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铜盒,打开是一块凸透镜和一根细铜丝——简易的聚焦生热装置。
他举着透镜,借着窗外天光,将焦点依次扫过图纸边缘。一卷、两卷、十卷当查到第二十三卷“祭坛铜鹤机关详图”时,图纸右下角果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鹰爪印记!
“就是它。”阿罗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图纸展开,上面详细绘制了铜鹤内部机关:铜鹤立于祭坛东南角,口中衔珠,春祭时辰到时会自动转头,将珠投入“山河鼎”,象征天赐祥瑞。但图纸上,转头齿轮的某个齿被特意加粗标注,旁有小字注释:“此齿易损,若以软铜代硬铜,转动五次必崩。崩则鹤首僵直,珠坠于地,是为不祥。”
好毒的设计!在万众瞩目的春祭上,铜鹤突然故障,祥珠坠地,必然引发“天谴”谣言!
“能改回来吗?”哈桑急问。
阿罗仔细看图纸:“齿轮已经铸好,现在重铸来不及。但可以在齿隙加装‘保险扣’,限制转动角度,让齿轮永远碰不到那个软铜齿。”
“你会做?”
“简单。”阿罗收起图纸,“需要铜片、锉刀、一刻钟时间。”
两人正要离开,档案库门口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少府令史官服的中年人走进来,面白微须,眼神精明,正是少府工造司的令史,赵德。
“哈桑教官,阿罗先生。”赵德拱手,笑容和煦,“听说二位在查礼器图纸?可是有何疑问?下官或许能帮上忙。”
哈桑心中一凛——秦科提醒过,少府内奸可能身居中层,这个赵德来得太巧了。
阿罗却面色不变,将图纸递过去:“赵令史请看,这铜鹤的转头齿轮,为何用软铜而非硬铜?若祭祀时损坏,岂不误事?”
赵德接过图纸细看,眉头微皱:“这这是铸造时的笔误吧?软铜应为硬铜,我这就让人去查记录。”
“不必了。”阿罗忽然伸手,闪电般扣住赵德手腕,拇指用力按在他虎口某个位置。赵德惨叫一声,手中掉出一个小蜡丸,滚落在地。
哈桑捡起蜡丸捏开,里面是一小卷薄绢,上面用拉丁文写着:“铜鹤齿轮已换,三月三辰时三刻必崩。届时以红旗为号,散布‘秦帝失德,天降警示’之言。鸮。”
赵德面如死灰。阿罗松手,平静道:“虎口茧子位置,是长期使用刻刀和密码筒的特征。匠作会的密信传递员,习惯在虎口藏蜡丸。”
哈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师教的。”阿罗看向被闻声赶来的黑冰台押走的赵德,“他说,要抓狐狸,得比狐狸更懂狐狸的脚印。”
当晚,格物院正厅。
铜鹤齿轮被连夜加装“保险扣”,赵德在酷刑下吐出了三个同伙的名字,都是少府的中层官吏。春祭的威胁暂时解除,但秦科眉头未展。
系统界面浮现:
【成功阻止春祭破坏阴谋,内奸网络破获度:70】
【获得线索:匠作会核心首领“鸮”仍未落网,疑似与罗马元老院直接联系】
【新任务:一个月内找出“鸮”,并确保阴山油矿绝对安全】
【获得奖励:油田防护系统原理(包括防火、防渗透、监控等)】
新的知识涌入脑海。秦科铺开纸,开始设计油矿的防护方案:防火隔离带、渗漏监测井、了望塔联动警铃每一笔都透着凝重。
哈桑和阿罗站在一旁。阿罗忽然开口:“总监,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留在铁马营,专门研究车辆改进和爆破技术。”阿罗顿了顿,“罗马回不去了,匠作会不会放过叛徒。但在这里,我能做有意义的事。”
秦科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点了点头:“准。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是秦人,是大秦格物院的研究员。”
“是。”阿罗郑重行礼。
哈桑咧嘴笑了,拍拍阿罗的肩膀:“小子,以后跟我混!不过先说好,不许再炸我的备件!”
窗外春雨渐停,一轮明月破云而出。
咸阳城的危机暂解,但阴山的油矿、罗马的军团、暗处的“鸮”仍如悬顶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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