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晚八点),格物院正厅前的庭院挂起了十二盏“琉璃灯”。每盏灯皆用新烧制的平板玻璃拼接成六面柱体,内燃牛油大烛,外罩铜丝护网。烛光透过玻璃,洒下明亮而柔和的光晕,将庭院照得恍如白昼。罗马学者们步入院中时,皆被这景象震撼——如此透亮的琉璃,罗马最顶尖的匠人也烧不出来。
“此灯不仅亮,且防风防雨。”秦科亲自示范,拿起水瓢往一盏灯上泼水。水珠顺玻璃滑落,烛火纹丝不动。“若用于码头、街巷,可大大减少火灾隐患。”
盖乌斯勉强笑着称赞,心中却在滴血——这琉璃工艺,他们终究没偷到。老学者今夜只带了六名心腹赴宴,其余学者或因失望、或因恐惧,托病未至。马克西姆斯更是在午后“突发急病”,被抬回驿馆“休养”——实则是毒发了。
宴会设在露天,长桌摆满秦地佳肴:炙羊肉、蒸鲈鱼、蜜渍果子,还有秦科特意吩咐的“椒盐酥”和“梅子冻”——这次是正常口味。卢修斯已换上一身崭新的秦式深衣,腰带在索菲亚帮助下终于系对,此刻正与阿罗坐在一桌,用拉丁语夹杂秦语热烈讨论着什么。
哈桑作为侍卫长,带着柱子等人在外围巡视。他那一头浓密黑发今夜梳得整整齐齐,还用发蜡(阿罗用蜂蜡和香料新制的)定了型,油光水滑。但发蜡似乎抹多了,在琉璃灯下反着光,远看像顶了半个铜盔。
“教官,您这头”柱子憋着笑,“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去!”哈桑瞪眼,却忍不住摸了摸——确实滑不留手。他压低声音,“烟花准备得如何?”
“柴房那边安排好了。”柱子也正经起来,“按您的吩咐,柴堆下埋了湿柴和石灰,看着烟大,其实烧不起来。我‘失手’点燃后,您带人冲进去泼水,石灰遇水发热,会更像真火。”
“聪明。”哈桑赞道,“演完这场戏,给你记一功。”
亥时初刻(晚九点),宴会正酣。秦科举杯致辞:“愿东西学问,如这琉璃灯光,照亮彼此前路——”话未说完,东侧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柱子的尖叫:“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东院柴房方向浓烟滚滚,隐约有火光透出!
“救火!”秦科拍案而起,哈桑已带人提着水桶冲过去。罗马学者们惊慌站起,盖乌斯却心中一动——这火起得未免太巧,难道是昆图斯的后手?可昆图斯已入狱
“诸位莫慌!”秦科高声安抚,“柴房偏僻,且今日无风,火势可控。为防万一,请移步正厅!”
众人涌向正厅。混乱中,盖乌斯对身边一名心腹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悄然离队,却不是往柴房,而是往西院琉璃工坊方向——老学者终究不死心,想趁乱再试一次。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切举动都在监视之下。阿罗在正厅二楼窗边,透过单筒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他放下镜筒,对身边的荆九道:“鱼咬钩了。按计划,让他进工坊,但只看到我们想让他看的。”
荆九点头,如狸猫般滑入夜色。
柴房那边,哈桑正演得投入。他带头冲进浓烟,一桶水泼向“火堆”——实则是埋了石灰的湿柴。石灰遇水沸腾,白烟滚滚,热浪扑面,看起来真像烈火被水浇熄。柱子在一旁“惊恐”大喊:“教官小心!”
哈桑的头发被热浪一燎,发蜡融化,几缕焦糊味飘起——真烧着了几根!他赶紧扑打,结果抹了一手黑灰,配上油亮的头发,脸也熏黑了,活像刚从灶膛爬出来的灶王爷。
“行了行了!”哈桑压低声音,“烟够大了,再泼水就露馅了!”
半刻钟后,“火势”被“扑灭”。秦科带人前来查看,当着罗马学者的面“训斥”柱子:“怎如此不小心?!罚俸三月,以儆效尤!”柱子垂头认罚,演技逼真。
盖乌斯看着那片狼藉的柴房,又瞥了眼西院方向——心腹尚未归来。他心中疑窦丛生:这场火太像演戏,难道秦科是在试探?正想着,那心腹匆匆返回,袖中似乎藏了东西,对他微微点头。
老学者稍松口气。至少,有所收获。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变。秦科似毫无察觉,依旧谈笑风生,甚至邀请盖乌斯明日参观正在建设的“东西算学研究院”地基。盖乌斯敷衍应着,心中只想尽快离秦。
子时,宴散。罗马人回到驿馆,盖乌斯迫不及待地问心腹:“拿到了?”
心腹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和一小块琉璃片:“工坊守卫松懈,我潜入配方间,这是桌上放着的配方抄本。琉璃片是废料堆里捡的,边缘有切割痕迹,应是试制品。”
盖乌斯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秦篆写着原料配比: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比例清晰,甚至还有“氧化镁稳定剂”字样。他激动得手抖:“太好了!虽缺具体温度工艺,但有这配方,罗马工匠反复试验,定能烧出平板琉璃!”
,!
他又检查琉璃片:厚薄均匀,透光性极佳,边缘有研磨痕迹。“这是成品废片?为何丢弃?”
“似乎是退火时微裂,不影响观察质地。”心腹道。
盖乌斯将两样东西仔细收好,长舒口气。此行虽损兵折将,但得此二物,也算不虚此行。他却不知,那配方是阿罗故意放的“瑕疵版”——氧化镁比例故意写错,真按此烧制,琉璃会在冷却时大面积开裂。而那琉璃片,则是用特殊配方烧的“易碎品”,看着坚固,实则受热或受力即碎。
系统界面在秦科脑中浮现:
【琉璃灯宴完成,罗马取得虚假配方与样品】
【预计误导罗马玻璃研发方向至少一年】
【热敏涂料实战应用成功,获得“温度预警系统”原型】
【新任务:三个月内完成《算术-几何通义》大纲,并培训首批二十名“融合算学”弟子】
【获得奖励:简易光学显微镜原理(可放大百倍)】
秦科站在格物院顶楼,看着驿馆方向的灯火渐次熄灭。阿罗走上楼来,低声道:“总监,盖乌斯的人果然偷了假配方。另外,卢修斯安顿好了,住在我隔壁,已开始整理讲学纲要。”
“好。”秦科望向夜空,“明日他们离秦,让哈桑带队‘护送’百里,实则监视,防他们沿途搞破坏。另外”他顿了顿,“卢修斯的家人,黑冰台有消息吗?”
“其父母早亡,只有一妹妹嫁在罗马城郊。”阿罗道,“已安排人暗中保护,若元老院要报复,我们的人可将其接出。”
秦科点头。留人,也要留其心安。
五月初六晨,罗马学者团离秦。送行队伍送至咸阳西门,盖乌斯与秦科拱手作别,笑容满面,仿佛昨日种种从未发生。卢修斯站在格物院队伍中,目送同僚远去,眼中复杂。
马车驶出十里后,盖乌斯打开装着假配方和琉璃片的木盒,对身边仅存的几名心腹道:“此次虽艰,但得此二物,值了。回罗马后,你等皆有重赏。”众人面露喜色。
他们不知道,哈桑带着三十铁马营精锐,正远远辍在后面。每辆铁马车顶都架着改良弩机,车舱里还藏着新制的“烟雾弹”和“臭气雷”。
“教官,”柱子一边驾车一边问,“咱们真要跟到陇西?”
“跟到他们出关。”哈桑摸着头发——昨夜烧焦的部分今早被医官剪掉,现在头顶有一小块秃斑,他用剩余长发勉强遮住,但风一吹就露馅。“总监说了,这帮人贼心不死,路上说不定还会搞事。咱们得盯紧了。”
他看了眼后视镜,自己那块秃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柱子憋着笑:“教官,要不我给您做个假发片?用马鬃编一个”
“滚!”哈桑骂完,自己也笑了,“算了,秃就秃吧,反正老子靠手艺吃饭。”
车队滚滚向西。而在咸阳格物院,秦科已铺开新图纸——那是显微镜的草图。阿罗和卢修斯围在桌边,一个计算透镜曲率,一个推导放大公式。
索菲亚捧着新烧出的一批玻璃片进来,薄如蝉翼,透亮无瑕。“总监,这批成品率已达三成,可做镜片了。”
秦科拿起一片,对着阳光看去。琉璃纯净,映出窗外咸阳城的轮廓。
这座城市,这个帝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蜕变。
而西方的罗马,还沉浸在得到“秘方”的喜悦中。
时间,站在大秦这边。
他放下镜片,提笔在《算术-几何通义》大纲扉页写下:
“学问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东西虽异,理法相通。今聚两家之长,开万世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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