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ii”轨道观测平台调整姿态,将其最灵敏的阵列对准月球背后那片理论上的虚空——地月拉格朗日l2点。最初的扫描并未发现任何显着的大型天体,这与天文预测基本相符。然而,当数据分析团队采用秦科建议的特殊滤波算法,重点筛查特定波段的、极其微弱且非自然的热辐射与反射光异常时,一幅令人屏息的图像逐渐浮现。
在l2点附近的混沌轨道区域内,存在一个“物体”。它并非巨大的星球,尺寸约与一座小山相仿,但其几何形状高度规则——呈现为一个拉长的、多面体结构,表面反射率极低,近乎吸收所有可见光,仅在远红外波段能检测到其内部散发出的、微弱但稳定的余热。更关键的是,它的轨道并非稳定停留在l2点,而是在该点周围一个复杂的“晕轨道”(halo orbit)上缓慢漂移,其运动轨迹显示出明显的人为控制或精密设计的特征,绝非自然天体的随机运动。
“找到了”阿罗盯着增强后的合成图像,声音干涩,“‘月之伴影’。它确实存在。”
这个被临时命名为“影月”的物体,其发现立刻在月委会和最高层引发震动。它的存在,几乎坐实了“守望者”系统是一个分布式的、跨地月空间的庞大网络的猜想。月球背面的遗迹是地面基站和数据中心,而“影月”很可能是深空通讯中继、能源补充站、甚至是更高层级的控制节点。
“双月交叠”的预言得到了部分验证。当“影月”运行到其晕轨道的特定相位,且月球处于特定月相时,从地球或月球上某些特定角度观察,它的微弱反光与月球反光可能在视觉上产生短暂的“交叠”效果。天文团队迅速计算,下一次可能形成较明显“双月”视觉效应的窗口期,大约在八个月后。
“‘影月’的能量特征分析显示,其内部有类似遗迹的、规律的低频电磁脉动,但更微弱,且似乎与‘深空耳语001’信号及遗迹数据流存在更直接的数据交换链路。”卢修斯报告,“我们监听‘影月’与遗迹之间、以及它可能向深空发送的信号,或许能获得比单纯接收遗迹广播更清晰的信息流。”
“哨兵”计划的“左卫”和“右巡”无人器加快了建造步伐,它们将被赋予一项新任务:在确保自身隐蔽和安全的前提下,尝试抵近“影月”进行观测,甚至尝试截取它与其他节点的通讯。
与此同时,对地球那几个与月震存在谐振的深源区域,格物院联合各国地质机构,启动了代号“地心回响”的深入调查。在南太平洋海沟,深潜器发现了异常的热液喷口和罕见的晶体结构;在西伯利亚冻土带,钻探至前所未有深度后取出的岩芯样本,显示出受到周期性、非自然高频能量脉冲影响的痕迹;而在亚马逊雨林,荆九带队沿着年轻女子指示的“发光的水边”向上游搜寻,最终在一处瀑布后的隐秘洞穴内,发现了一片被地下河浸泡大半的、刻满符号的岩壁。岩壁的符号体系与金板、树皮信物一脉相承,更为古老繁复。最引人注目的是,岩壁中央有一个凹陷,其形状恰好与秦科随身携带的那枚最初触发系统的“天外玄铁”(已被严密保管)轮廓吻合。
当勘探队尝试记录这些符号时,携带的电磁测量设备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与月球遗迹及“影月”脉动频率存在谐波关系的信号,似乎是从岩壁深处或地下水中传来。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地球上的、与“守望者”系统存在某种能量或信息联系的远古节点。
“发光的水边石头会说话”荆九凝视着幽暗洞穴中微微反光的岩壁和潺潺水流,“原来如此。当‘双月交叠’的特定能量或几何条件满足时,这个节点可能会被‘激活’,岩壁或许会显现更多信息,或者成为某种通讯界面。”
就在这些关乎文明命运的探索紧锣密鼓进行时,哈桑府邸里,一场小规模的“家庭远征”,终于要付诸实施了。
经过阿娜尔数年的筹划和争取,加之秦科对此事的默许与支持(他认为这有助于培养未来所需的人才视野),一支由格物院青年学者、西域商会向导、医疗队员以及精锐护卫组成的“寰宇少年远征队”正式成立。队伍规模不大,约三十人,计划沿天山-帕米尔-里海路线西行,进行为期一年的科学考察与文化记录。年仅五岁多的秦疆,将作为年龄最小的成员随队出发。
出发前夜,哈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阿娜尔正在为儿子最后一次检查行囊,里面除了衣物、药品、特制的营养干粮,还有启蒙院先生们准备的图画课本、简易观测工具(如小罗盘、放大镜)以及一块用于记录见闻的、可擦写的蜡板。
“非要让他去吗?”哈桑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儿子正努力地把一柄给他特制的小木剑往已经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塞,“他才这么点大!路上病了怎么办?遇上危险怎么办?那些学者和护卫,能像咱们这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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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娜尔停下手中的活,走到丈夫面前,握住他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夫君,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每晚想到他要离开这么久,心里就空落落的。”她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我们都明白,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游玩。卢修斯先生、索菲亚女士会轮流随队指导,医疗官是宫中最好的儿科圣手,护卫是从你铁马营里精选的老兵。更重要的是,疆儿自己他想去。”
哈桑看向儿子。秦疆似乎感觉到父母在谈论自己,抬起头,一双酷似阿娜尔的大眼睛里闪着光,用力点点头:“爹爹,我要去看大雪山,看不一样的人,听不一样的故事!卢先生说,星星下面的土地很大很大,我要自己去走走看!”
哈桑看着儿子眼中那份混合了天真与无畏的渴望,心头一软,又涌起一股复杂的自豪。这小子,才这么点大,心气倒不小,像他,也像他娘。
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秦疆的脑袋(小家伙的头发已经浓密黑亮)。“好,想去就去!记住,出去了,你就是咱们老秦家、咱们西域的汉子,更是这‘寰宇’的一份子。遇到事儿,多听卢先生和护卫叔叔的话,自己机灵点。受了委屈写信回来,爹给你做主!”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把没有开刃、但做工极其精良的装饰性短匕,塞进儿子手里,“这个带着,壮胆!记住,兵器是最后的手段,真正的本事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儿。”又指了指胸口。
秦疆接过短匕,似懂非懂,但郑重地抱在怀里,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爹爹!”
阿娜尔在一旁看着,眼眶微红,却带着欣慰的笑意。
翌日清晨,远征队在咸阳西市集结出发。除了队员家属,还有不少闻讯赶来送行的民众。哈桑和阿娜尔站在人群中,看着小小的秦疆穿着合身的远行服,背着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行囊,努力挺直腰板,跟在卢修斯身边,向送行的人们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迈着还不算稳健却异常坚定的步子,汇入队伍,向着西方辽阔的天地走去。
马车辘辘,驼铃叮当,逐渐消失在晨雾与远方道路的尽头。
哈桑久久伫立,直到阿娜尔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夫君。”阿娜尔低声道,“我们的战场在这里。而他们的征途,刚刚开始。”
天上的“影月”在不可见的轨道上沉默运行,地下的古老岩壁在流水中低语,西行的队伍在尘土中远去。不同的尺度,不同的旅程,却都在为同一个未来,积累着经验、智慧与勇气。
月影渐明,前路未卜。但步伐,已经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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