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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暗流与明灯(1 / 1)

五月初十,晋阳城西大营的暮色里浮动着不安的气息。

这本是降卒临时安置的营地,草草扎起的帐篷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散落在收割后的麦田上。营地里炊烟稀稀拉拉,因为大多数降卒选择去城内官设的粥棚领饭——那里好歹是热粥,而营中分到的多是硬邦邦的干饼,得就着凉水才能咽下。

王五蹲在自己的帐篷外,小口小口嚼着饼。他是朔州军的老兵,四十二岁,脸上刀疤从左眉斜到右颊,是早年抗契丹时留下的。此刻他目光看似涣散,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五哥。”旁边帐篷钻出个年轻人,叫栓子,才十九,脸上稚气未脱,“俺听说明日要‘甄别’……啥叫甄别?”

王五咽下最后一口饼,声音压低:“就是分人。愿意继续当兵的站一边,愿意回乡种地的站一边。”

“那……咱们站哪边?”

“你想站哪边?”王五反问。

栓子犹豫了:“俺娘还在朔州……可听说契丹占了蔚州,回乡的路断了。要是当兵,是不是……就得跟着周军打契丹?”

“怕了?”

“不是怕!”栓子梗着脖子,“俺爹就是死在契丹人手里的。可……”他声音低下去,“可咱们现在是降卒,周军真信咱们?别到时候让咱们冲在前头当炮灰。”

王五没答话,目光投向营地中央那几顶较大的帐篷。那里住着十几个原北汉的中低层将校,自打入营就聚在一起,不知密谋什么。白天有人看见他们帐中有酒——酒是违禁品,哪来的?

“栓子,”王五忽然说,“今晚你别睡太死。听到什么动静,别出声,装睡。”

“五哥,要出事?”

“不知道。”王五拍拍他的肩,“但小心点总没错。”

暮色渐浓,营地点起寥寥几堆篝火。火光跳动,在帐篷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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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暮色下,城北十里潞州军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守节站在营门外的小土丘上,望着晋阳城的方向。城中灯火渐次亮起,像星河倒坠人间。而他身后,潞州军的营垒井然有序——壕沟挖得笔直,栅栏扎得结实,巡哨的士卒甲胄鲜明,步伐整齐。

这是父亲李筠带兵几十年的习惯:扎营如筑城,一丝不苟。

“少将军,”亲兵队长王猛走过来,低声道,“咱们的人今日在城内采买,和周军起了点小摩擦。”

“怎么回事?”

“为争一口水井。”王猛语气有些不满,“明明是咱们先到的,几个周军愣头青非要插队,言语不合就推搡起来。咱们的人没吃亏,但……憋屈。”

李守节沉默片刻:“吃亏了?”

“那倒没有。咱们人多,他们悻悻走了。”

“那就好。”李守节转身往营里走,“交代下去,以后采买尽量避开周军常去的地方。若有冲突,能忍则忍,实在不行……回来报我,不可私自动手。”

王猛急了:“少将军,咱们可是来帮他们的!这口气……”

“这口气必须咽。”李守节打断他,声音平静,“父亲让我来,是协助,不是争强。记住,在晋阳,周军是主,咱们是客。客随主便,天经地义。”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有一丝烦躁。赵匡胤明面上客气,实则处处防备——让他们驻守城北门户,却只给了望之责,不让他们参与城内防务;粮草说是“协助”,实则账目都要经周军核验。

这感觉,就像被供起来的客人,看着热闹,却摸不到桌沿。

回到中军帐,案上已摆好晚膳。很简单:一盆粟米饭,两样时蔬,一小碟腌菜。李守节坐下,刚拿起筷子,亲兵又送进一封信。

是父亲李筠的家书。信不长,字迹端正:

“吾儿见字如晤。晋阳新定,汝当多看少言。赵匡胤年少有为,然锋芒太露,非长久之相。今朝廷以‘暂领’委之,其意已明。汝宜与之交好,但不可过从。另,闻契丹取蔚州,雁北恐不复为我所有。此乃朝廷之失,然非汝可议。切记:稳守营垒,静观其变。”

李守节读完,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纸化为灰烬,落在砚台里,黑乎乎一片。

“静观其变……”他喃喃自语。

可这“变”,何时来?又向何处变?

帐外传来士卒换岗的口令声,短促有力。夜风穿过营寨,吹得帐帘微微晃动。

李守节忽然觉得,自己像这帐帘——看似在风中自在,实则被绳子拴着,飘到哪,不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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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坤宁宫。

烛光透过薄纱灯罩,在殿内洒下柔和的光。符皇后正在灯下绣一方帕子,针线在素绢上游走,绣的是几竿青竹——竹节刚劲,竹叶疏朗。

柴荣走进来时,她忙放下针线起身:“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柴荣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那帕子,“好手艺。是给宗训的?”

“是。”符皇后微笑,“太傅说宗训近日习字有进益,臣妾绣个帕子,给他擦汗用。”

柴荣拿起帕子细看。针脚密实,竹叶的走向带着一股生气。他忽然想起前世博物馆里见过的一方宋帕,绣工精致,却死气沉沉。

“皇后,”他放下帕子,“朕今日收到晋阳的奏报,说降卒中有人密谋串联,欲趁‘甄别’之机生事。”

符皇后神色一肃:“那……赵将军如何处置?”

“他还没动。”柴荣端起宫人奉上的茶,“只是加强了戒备,又让杨信、刘嵩那些降将去营中走动,安抚人心。”

“这是以柔克刚。”

“也是试探。”柴荣抿了口茶,“朕让赵匡胤全权处置晋阳事宜,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这份胆识和手腕——既要稳住大局,又不能一味怀柔。乱世用重典,但典太重,又失人心。这个度,难拿。”

符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记得先帝在时说过:治人如治水,堵不如疏。降卒生事,无非是怕前程未卜,生计无着。若朝廷能给条明路,大多数人,还是愿安稳过日子的。”

柴荣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许:“皇后说得对。所以朕已下旨:凡愿归田的降卒,除路费、口粮外,每人另给‘安家钱’五百文。愿从军的,除正常粮饷,家眷可由官府代为安置。”

“五百文……”符皇后算了算,“晋阳有三万降卒,若一半人归田,就是七千五百贯。朝廷……负担得起吗?”

“负担不起也得负担。”柴荣放下茶盏,“钱花了还能再赚,人心失了,就难找了。更何况,这些降卒回乡,就是三万颗种子,会把‘大周待降卒厚’这话,带到河东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皇城静谧庄严,远处隐约能听见更鼓声。

“其实最难的不是花钱,”他背对符皇后,声音有些缥缈,“是如何让这些钱,花得值。如何让那些拿了安家钱的人,真觉得朝廷是仁义之君;让那些留下来从军的人,真把周军当成自己的军队。”

符皇后也起身,走到他身侧:“那……陛下有答案了吗?”

“朕没有。”柴荣摇头,“答案在晋阳,在赵匡胤手里,在每一个降卒的选择里。朕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然后,等。”

等时间发酵,等人心归附。

也等那些不甘心的,自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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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北,蔚州城外二十里,一处被焚毁的村落。

月光惨白,照着一地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耶律挞烈勒马立在村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亲兵从废墟中拖出几具尸体——都是老人和孩子,显然是在逃跑时被追上杀死的。尸体已经僵硬,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大将军,”一个百夫长策马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村搜过了,值钱的东西不多,但找到十几石存粮,还有些铁器。”

“人呢?”

“青壮杀了三十几个,剩下的……”百夫长犹豫了一下,“按您的吩咐,没动妇孺。但有些弟兄没忍住,所以……”

耶律挞烈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冰锥,刺得百夫长一哆嗦。

“传令:抢掠所得,三成上交,七成自留。但再有无故屠戮妇孺者——斩。”老将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们要的是地,是粮,是能耕田缴税的人。杀光了,要一座空城何用?”

“是!是!”百夫长连连应诺,调转马头去传令。

耶律挞烈独自策马走进废墟。马蹄踏过烧焦的梁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他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前停下——墙根下,有个小小的土地龛,里面供着一尊粗糙的泥塑神像。神像已被砸碎,但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梗。

他下马,弯腰拾起一块神像碎片。是衣袍的一角,塑工拙劣,却透着虔诚。

“菩萨也保不住你们。”他喃喃道,将碎片扔回废墟。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随军的汉人谋士张文礼,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的老者。

“大将军,”张文礼拱手,“应州、寰州已传檄而定。守军皆降,百姓……大多未逃。”

“他们为什么不逃?”耶律挞烈问。

“因为无处可逃。”张文礼平静道,“往南是晋阳,周军新占,自身难保;往东是幽州,也是咱们的地盘;往西是荒漠,十死无生。百姓是最实在的,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认谁。”

耶律挞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话说得对。所以周军才那么急着安抚晋阳——他们也在争人心。”

他翻身上马:“传令全军,明日开拔回云州。留三千人守三州,告诉守将:第一,不准滥杀;第二,减赋三年;第三,凡有才者,不论汉胡,皆可录用。”

张文礼眼中闪过讶异:“大将军,这……”

“很奇怪?”耶律挞烈勒转马头,“你觉得我们契丹人只会抢掠杀人?错了。我祖父跟着阿保机皇帝打天下时就明白:马上能得天下,但不能治天下。要长治久安,就得让汉人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南边的朝廷,活得更好。”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周主柴荣是个明白人。他在收人心,我们也要收。这场仗,早就不在战场上了。”

月光下,老将军的身影在马背上显得格外挺拔。只是那挺拔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他打了四十年仗,见过太多城池易主,太多王朝兴替。如今他老了,反而越来越清楚:真正的胜负,不在刀锋相交的那一刻。

在人心向背的那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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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晋阳城西大营。

王五猛地睁开眼。

帐篷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营地中央那几顶将校的帐篷摸去。他悄悄掀开帐帘一角,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见七八个黑影聚在其中一个帐篷外,低声交谈着什么。

“……必须今晚动手……”

“……南门换岗时……”

“……烧粮仓,制造混乱……”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王五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人要生事。

他缩回帐篷,轻轻推醒旁边的栓子。年轻人睡眼惺忪,刚要开口,被他捂住嘴。

“听我说,”王五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我出去,你就待在这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若我天亮没回来……”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栓子手里:“这里面有三两碎银,是我攒的。你若有命回去,交给我娘子,就说……我对不住她。”

“五哥!”栓子急了。

“听话。”王五拍拍他的肩,起身,猫腰钻出帐篷。

他没有去告密——营中眼线不明,谁知周军的看守里有没有那些人的同伙?他直接朝着营地边缘的哨塔摸去。那里有周军的固定哨,至少明面上是可信的。

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噤。营地中央,那几个黑影已分散开,朝不同方向潜去。

王五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营地四周忽然同时亮起火把!

数十支火把瞬间点燃,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马蹄声从营外传来,一队队周军骑兵疾驰而入,将营地团团围住。

“所有人!出帐集合!”

“违令者,格杀勿论!”

喝令声此起彼伏。帐篷里睡着的降卒被惊醒,惊慌失措地钻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明晃晃的火把和刀枪。

王五僵在原地,看着那些周军士卒训练有素地控制住各个要道。他看见营地中央,那几个将校帐篷被踹开,里面的人被拖出来,按倒在地。

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缓缓走入火光中心——是赵匡胤。他披着玄色大氅,按刀立马,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本将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服,有人想闹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凡参与密谋者,自行出列,本将只办首恶,胁从不究。若等本将查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诛三族。”

火把噼啪作响。营地死一般寂静。

王五看见,人群中有几个人脸色惨白,腿开始发抖。但没有人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风吹动火把,光影在每一张脸上跳跃。

终于,一个年轻降卒崩溃了,哭着跪倒在地:“将军饶命!是、是李都头逼我的!他说……说周军要把咱们当奴隶,不如拼了……”

有人开头,接二连三又有七八个人跪倒。

赵匡胤看着他们,良久,缓缓抬手:“拿下首犯三人,押送府衙。其余人……回去睡觉。”

就这么简单?王五愣住了。不株连?不彻查?

周军开始收队。火把渐次熄灭,营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几个被押走的将校,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王五站在原地,直到营地重归寂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帐篷。

栓子还醒着,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五哥,没事吧?”

“没事。”王五坐下,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北汉军抓“奸细”,牵连了半个营,砍了三十多颗人头。那时他就在想:当官的眼里,当兵的命,到底算不算命?

今晚,他好像有了答案。

帐外,月光清冷。

晋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谜题。

而谜底,正在每一盏亮起的灯下,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心里,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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