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后的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戍边楼小院内的战斗痕迹已被清理，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和几处不易察觉的破损，记录着昨夜的不平静。
静室内，林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劲装，正在调息。昨夜一战虽然短暂，却牵动了伤势，也让他对新力量的运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破锋指”威力固然可观，但消耗巨大且难以持久，更适合作为奇招或决胜一击。如何将这份传承更好地融入自身战法，还需仔细琢磨。
影七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和几件小巧的物事。
“查过了，”影七将东西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刺客使用的烟雾弹是‘幽魂瘴’，能干扰神识，炼制方法源于南疆黑市，但近些年天机阁暗中控制的几个商会也有流出。他们撤退时留下的痕迹很淡，被雨水冲刷后几乎消失，但在北侧围墙外三里处，发现了这个。”
他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黑褐色碎片，像是某种陶片。“‘匿踪泥’，涂抹于鞋底可极大减弱足迹和气息残留，同样不是常见货色。根据残留灵力痕迹和撤退路线分析，他们大概率潜伏在城西‘鱼龙混杂’的坊市，甚至可能借助了某家商铺或客栈的掩护。”
林杰拿起那块“匿踪泥”碎片，触感微凉：“关内果然有他们的巢穴，甚至可能有内应。”
“周将军已下令全城暗查，尤其是对近日入城的外来人员、以及一些背景复杂的商铺进行重点盘问。但对方既然敢动手，必然有应对排查的准备，短时间内恐怕难有突破性发现。”影七顿了顿，“另外，昨夜遇袭时，戍边楼外围有两处暗哨的预警符箓被人做了手脚，失效了半刻钟。手法隐蔽，是内部人干的。”
林杰眼神一凝：“能确定范围吗？”
“范围不大，昨夜当值、且有权限靠近那两处暗哨的，不超过十人。已在暗中调查，但需谨慎，以免打草惊蛇或冤枉好人。”影七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内鬼不除，寝食难安。”
“除了天机阁，还有其他可能吗？”林杰问。
“有。”影七点头，“你身负特殊血脉、可能与上古秘辛有关的消息，经过遗迹崩塌事件，虽被周将军极力压下，但难免有风声漏出。关内某些势力，乃至朝廷或宗门中的某些人，未必没有想法。天机阁是明面上的敌人，藏在暗处的毒蛇，或许更多。”
林杰默然。怀璧其罪，自古皆然。
“你的伤势恢复如何？新力量掌控可有头绪？”影七转换话题。
“伤势已无大碍，再调息两日便可痊愈。新力量只能说初窥门径，还需大量练习和实战磨合。”林杰如实道。
“抓紧时间。边境不太平了。”影七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今早接到前方斥候急报，荒原深处多个蛮族大部落的兵力调动异常频繁，原本松散联盟似乎有重新整合的迹象。几个与我们素有摩擦的中型部落，已经开始有小股精锐蛮骑，在防线外围进行试探性袭扰，规模虽不大，但频次和凶悍程度远超以往。”
“因为蚩尤战戟？”林杰立刻联想到。
“很可能。魔戟现世，对蛮族而言，无异于神迹或圣物复苏，足以激发他们骨子里的狂热与战意。天机阁萧辰败走，未必不会利用这一点，煽动蛮族给我们制造更大的麻烦，甚至借蛮族之手达成某些目的。”影七分析道，“周将军已加派斥候，并命令前线各部提高戒备，严防蛮族大规模进犯。镇魔关，随时可能迎来一场硬仗。”
内忧外患，风雨欲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禀报：“林校尉，关外有一自称来自‘混元宗’的信使，持宗门令牌求见，说有要事面呈。”
混元宗？林杰和影七对视一眼。林杰出自混元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宗门此时派来信使，是关心弟子安危？还是另有原因？
“请他进来。”林杰道。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身着混元宗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被引了进来。他先是对林杰和影七行礼，然后恭敬地取出一枚封印完好的玉简和一个储物袋。
“林师兄，在下奉宗门传功长老之命，特来探望师兄伤势，并转交此密讯及一些疗伤丹药。”执事说着，将东西奉上，同时低声道，“长老嘱咐，此讯请师兄独自查看。”
林杰接过玉简和储物袋，感应了一下玉简上的封印，确实是传功长老独有的印记。他心中微暖，宗门并未忘记他这个远在边疆的弟子。
“有劳师弟远来，还请下去休息。”林杰让亲兵带执事下去安置。
待外人离开，影七很自觉地走到门外守护。林杰激活玉简上的封印，一缕神识沉入其中。
传功长老熟悉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语气却带着少有的严肃：
“林杰吾徒，闻汝于北疆遗迹遇险，力阻魔兵，负伤甚重，为师心甚忧之。特遣人送药，望汝善自珍重，早日痊愈。”
“然，另有一事，不得不告之于汝。近日，天机阁有高层秘密接触宗门，言及北疆遗迹之事，语多模糊，但隐隐指向汝身负之血脉，称之为‘上古遗泽’，‘关乎重大’。其言辞间，颇有索取探究之意，虽被掌门与本座以‘弟子在外历练，一切由朝廷与边军管辖’为由暂且挡回，然其势汹汹，恐不会轻易罢休。”
“此外，朝廷内部，对汝之情况似也有不同声音。有主张严加管控、查明血脉根源者；亦有认为汝有功于边、当以抚慰重用者。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汝身处边疆险地，内有奸细潜伏，外有蛮族虎视，更兼天机阁贼心不死，朝廷态度未明。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为师与掌门商议，有几事嘱汝：其一，务必紧靠镇魔关边军，周震将军乃可信之人，军方态度目前对汝有利；其二，血脉之事，在外勿再轻易显露，亦勿深究其源，恐引祸端；其三，加紧修炼，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横，方是立身之本；其四，若事有不谐，或觉危机临身，可持为师另附于储物袋底层之‘小挪移符’，速返宗门，宗门纵有万难，亦当护汝周全！”
“前路多艰，望汝慎之又慎，明辨忠奸，保全己身。混元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声音到此结束。
林杰收回神识，心中波澜起伏。宗门传来的信息，印证了影七的猜测，甚至情况更加复杂严峻。天机阁果然将目标对准了他的血脉，甚至开始向宗门施压。朝廷内部也存在分歧。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旋涡的中心，吸引着各方的目光与算计。
他打开储物袋，里面除了大量上好的疗伤和修炼丹药，果然在底层发现了一枚古朴的玉符，上面刻画着繁复的空间纹路，正是珍贵无比的小挪移符，关键时刻足以让他瞬间远遁千里，返回宗门附近。
这份来自宗门的庇护与担忧，让他心头温热，但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他将玉简内容，除了小挪移符的具体情况，简要告知了门外的影七。
影七听后，沉默片刻，道：“宗门的情报很重要。天机阁向混元宗施压，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敢或不能明目张胆地大规模针对镇魔关和你，毕竟边军不是好惹的，朝廷的态度也未统一。这给了我们一些时间。但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会愈发阴毒频繁。至于朝廷”他摇了摇头，“权力场上的事情，变幻莫测，我们只需记住，在边境，军功和实力才是硬道理。”
“我明白。”林杰握紧了手中的玉符和丹药，“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并提升实力，揪出内鬼，应对蛮族可能的进攻。其他的，兵来将挡。”
接下来的两日，镇魔关表面依旧按部就班，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周震的暗中调查取得了一些进展，锁定了两名有重大嫌疑的低级军官，正在进一步布控，准备放长线钓大鱼。蛮族的袭扰愈演愈烈，甚至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遭遇战，边军将士开始出现伤亡，气氛日趋紧张。
林杰则闭门不出，借助宗门送来的丹药，全力疗伤和修炼。他不断揣摩、练习那“破锋指”，并尝试从血脉传承的破碎意境中，领悟更多的东西。他发现，当自己静心凝神，模拟幻境中那种战天斗地、一往无前的心境时，对力量的掌控和运用会更加得心应手，新灵力的威力也似乎有所提升。
第三日傍晚，林杰的伤势终于完全痊愈，气息稳固，甚至因祸得福，修为隐隐有向筑基中期迈进的感觉。他对“破锋指”的掌握也熟练了许多，已能做到收发由心，且尝试将其变化，融于掌法、剑指之中，虽未成形，却已见雏形。
就在他结束一次修炼，准备稍作休息时，影七再次匆匆而来，脸色比以往更加凝重。
“刚接到夜不收密报，”影七沉声道，“我们监视的一名可疑目标，半个时辰前秘密接触了一个伪装成行商的蛮族探子。他们交换了情报，随后蛮族探子连夜出城，向荒原方向去了。而那名内鬼，在传递情报后，并未返回住所，而是去了关内‘灵宝斋’的后院。”
“灵宝斋？”林杰记得，那是镇魔关内最大的丹药、材料商铺之一，背景颇为神秘，据说与中原多个商会都有联系。
“对。更巧的是，”影七眼中寒光闪烁，“我们根据之前‘匿踪泥’等线索的追查，最后模糊指向的几个可能地点中，也有‘灵宝斋’。周将军已调集可靠人手，准备连夜控制那名内鬼，并搜查灵宝斋。他让我问你，可要一同前往？此事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天机阁乃至蛮族勾结的线索。”
林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锐气隐现。
“去。有些账，该当面算一算了。”
夜色，再次笼罩镇魔关。而这一次，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将要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