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深处的暗室,比外面更加阴冷、幽邃。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盏散发出惨绿色光芒的骨灯,将大祭司那张涂满黑红油彩、如同干瘪老树皮般的脸庞映照得诡异莫名。
林杰坐在一张粗糙的石凳上,与大祭司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骨灯火焰偶尔跳跃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年轻人,”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砂砾摩擦,“你今日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祖灵意志’显化,引动‘石语’,竟还知晓‘归墟之门’你身上的秘密,比老夫预想的更多。”
林杰平静回应:“大祭司过誉。不过是先祖遗留的一点微末血脉和记忆碎片,恰巧与此地共鸣罢了。至于‘归墟之门’也是在贵部藏书石室中,偶然看到壁画提及。”
“偶然?”大祭司那双诡异的眼瞳盯着林杰,仿佛要将他看穿,“那幅壁画在角落积尘百年,部族中年轻一辈几乎无人知晓。你一去便能看到,还能引动其一丝道韵这可不像是偶然。”
林杰心中微凛,知道这老狐狸不好糊弄,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或许,这便是缘分,或者说宿命?大祭司既知‘归墟之门’,想必也清楚,那可能是离开这‘遗弃之地’的唯一希望。”
听到“离开”二字,大祭司干瘪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暗室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良久,他才幽幽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离开?呵呵年轻人,你知道这片天地为何被称为‘遗弃之地’、‘囚笼’吗?”
不待林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这里本就是上古神魔大战后,破碎的天地碎片之一,被强大的禁制和混乱的时空乱流所包裹、放逐!‘归墟之门’,传说中是连接这片碎片与外界主天地的唯一通道,也是当年大战时,被击穿的时空裂缝之一。如闻蛧 勉沸粤独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那扇‘门’,早已被上古大能封印,更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蚀灵煞’和时空乱流侵蚀,变得极不稳定,危险无比。三大部族传承数千年,不是没有惊才绝艳的先辈试图寻找、开启它,但结果要么失踪于门后的混乱时空,要么引动封印反噬,给部族带来灭顶之灾。如今,‘归墟之门’更多只是一个传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甚至一个禁忌。”
林杰默默听着,心中却波涛汹涌。果然,这里是被放逐的天地碎片!而“归墟之门”确实是通道,但被封印且危险。这解释了许多疑惑,也让他看到了希望——既然存在通道,就一定有办法!
“大祭司告诉我这些,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吧?”林杰直视大祭司。
大祭司那诡异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幽光:“你很聪明。不错,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可能是数千年来,最接近‘钥匙’的人。”
“钥匙?”
“根据最古老的预言和零星记载,‘归墟之门’的封印,需要特定的‘血脉’、‘意志’和‘信物’共同作用,才有可能在特定时机短暂开启。你身负疑似‘失落之民’祖灵血脉,能引动‘石语’(一种可能与信物有关的古老造物),今日更展现出不屈的古老战意这三者,你已具备其二,甚至可能具备其三。”大祭司缓缓道,“而这,也是赤岩部、白湖部,甚至我黑齿部,对你如此‘关注’的原因。谁掌握了开启‘归墟之门’的可能,谁就掌握了离开这囚笼,甚至掌握外界资源的先机!”
原来如此!林杰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这遗弃之地,俨然成了一把可以打开牢笼的“活钥匙”!难怪各方态度如此微妙。
“所以,大祭司打算如何处置我这把‘钥匙’?”林杰直接问道。
大祭司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笑容:“处置?不,年轻人,我们是合作。黑齿部可以提供你疗伤、修炼的资源,提供关于‘归墟之门’和我们所知的古老记载。而你,需要在适当的时候,与我们分享你对‘门’的认知,并在可能的开启尝试中优先考虑黑齿部的利益。”
这是要投资和捆绑。林杰心中冷笑,但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合作自然可以。但我需要先恢复实力,更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门’和这个世界的信息。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合理的要求。”大祭司点头,“三日后的圣骸平原聚会,三大部族齐聚,赤岩部势必会发难。届时,你需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也需要黑齿部的庇护。在这之前,你可以有限度地进入藏书石室更深处——那里存放着一些更古老、更禁忌的卷宗。岩会带你去。另外,我会让人送一些‘黑玉膏’和‘地脉髓液’到你住处,对修复经脉、稳定灵力有奇效。”
“多谢大祭司。”林杰起身,微微颔首。他知道,这只是交易的第一步。
“记住,年轻人,”大祭司在他转身时,幽幽道,“在这遗弃之地,信任是奢侈的。你展现的价值,决定了你能获得多少‘帮助’。圣骸平原好自为之。”
离开阴冷的石殿,林杰在岩的带领下,再次来到藏书石室。这一次,岩打开了石室最里面一道隐蔽的石门,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贵人,下面是我部存放最古老记载的秘库。大祭司吩咐,您只能在里面待两个时辰,而且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岩瓮声瓮气地说道,守在门口。
林杰点头,独自走下阶梯。
阶梯不长,下面是一个更小的石室,空气更加陈旧阴冷。这里没有木架,只有几个石台,上面零星摆放着几卷颜色几乎变成深褐色的兽皮,几块裂纹遍布的骨片,以及几块残缺不全的石板。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兽皮,缓缓展开。上面的文字更加古老,甚至夹杂着许多抽象的符号。他结合已经掌握的黑齿部文字和体内传承的模糊感应,连蒙带猜,艰难地阅读着。
这些记载,果然涉及更核心的秘密!
一块骨片上,用极其简略的线条,描绘了上古大战的轮廓:划分了“神庭”、“魔渊”、“荒古遗族”等不同阵营,而“蚩尤”之名,赫然出现在“荒古遗族”的领袖位置!旁边注释提到,大战导致天地崩碎,部分“荒古遗族”及其追随者被封印放逐于各个碎片世界,“遗弃之地”便是其中之一!而“归墟之门”,是当年“荒古遗族”中某位精通空间阵法的大能,试图打通回归之路而留下的后手,但最终失败,门户被敌对力量封印。
另一块残缺石板上,则记载了三大部族的起源。黑齿部的祖先,疑似信奉“幽影之蛇”(可能与某位陨落魔神有关)的部落;赤岩部祖先,则崇拜“熔火巨人”(明显是敌对神魔阵营);白湖部祖先,则与“净月之灵”(可能属于中立或另一阵营)有关。他们都是在天地破碎后,流落至此的不同部落后裔,彼此征伐不断。
最让林杰激动的是,在一卷几乎要碎掉的兽皮末尾,他发现了关于“钥匙”的更多描述:“需身负祖血,魂蕴战意,手持‘界石’(石语?),于‘圣骸交汇’之地,引动‘门’之共鸣”后面部分模糊不清。
“祖血”、“战意”、“界石”——与自己情况吻合!“圣骸交汇”之地?是指圣骸平原吗?
时间紧迫,他如饥似渴地记忆着所有有用的信息和符号。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在岩的催促下,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秘库。
回到石室,果然有侍女送来了“黑玉膏”和“地脉髓液”。黑玉膏漆黑如墨,散发着清凉的草药香;地脉髓液则装在骨瓶中,呈乳白色,蕴含着精纯的土行与生命能量。
林杰立刻使用。黑玉膏外敷,对皮肉伤和经脉表层的灼伤有奇效;地脉髓液内服,温润厚重,迅速补充着他干涸的丹田和滋养着受损的根基。配合他自身的功法运转和新环境的适应,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石室修炼恢复,偶尔去藏书石室查阅一些非秘库的普通典籍,了解更多风土人情和三大部族现状。晚上则继续消化从秘库获得的信息,并与自身传承相互印证。
他的实力稳步恢复到了筑基中期,对“裂空爪”、“践踏”、“战吼”等战技雏形的掌握也更加熟练。更重要的是,他对“遗弃之地”和“归墟之门”的认知,逐渐清晰起来。
第三天清晨,当灰暗的天光再次笼罩黑齿寨时,一支队伍已在寨门前集结。
大祭司并未亲至,乌矅祭司作为代表,带领着包括岩在内的二十名黑齿部精锐战士,以及林杰。
“出发,前往圣骸平原!”乌矅祭司一声令下,队伍启程。
林杰骑在一头被驯服的、形似牦牛却更加高大、披着骨甲的荒兽背上(这是黑齿部贵宾的待遇),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黑石山寨。
圣骸平原,埋葬神魔遗骸之地,三大部族解决争端之所,也可能是“归墟之门”秘密的真正起点。
他紧了紧身上简陋但结实的皮袍(黑齿部提供),眼中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机缘所在,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为了离开,为了真相,也为了肩上那份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沉重的责任。
队伍在荒凉的、布满嶙峋怪石和枯败植物的原野上行进,朝着那片传说中弥漫着古老威压与死亡气息的平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