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部,林杰的静室之内。
一张摊开的古老皮卷,占据了石桌大半。皮卷不知以何种兽皮鞣制,历经岁月,依旧坚韧,边缘残破,但中央区域描绘的地形与标记依稀可辨。其上山川走势怪异,多标注以扭曲的符文和象形图案,与现今南疆通用的地图大相径庭。核心处,一片被描绘成墨绿色旋涡的区域旁,用暗红色的矿物颜料勾勒出一座简陋的祭坛形状,旁边标注的正是林杰在祖地记忆中获知的古语词汇——“蚩尤祖祭坛”。
皮卷的其他部分,则用更细的线条和不同颜色的标记,注明了路径、危险区域(如“蚀魂瘴”、“鬼面蛛林”、“腐骨沼泽”等),以及几处疑似前人留下的补给点或避难所。信息残缺,许多地方模糊不清,但这已是陆老祭司所能寻到的、关于万毒泽核心区域最详细的指引。
“这张‘巫觋古图’,据说是千年前最后一位进入万毒泽核心并活着出来的大巫祭所留,后来流落于几个古部落之间,在战乱中散失大半。”陆老祭司指着皮卷,声音低沉,“我们黑石部祖上曾与其中一个部落联姻,机缘巧合保存了这残片。上面标注的几处险地,与部落口耳相传的禁地之说基本吻合,可信度不低。”
林杰指尖划过皮卷上那墨绿色的旋涡标记,神瞳微光闪烁,仿佛能透过这粗糙的图画,感受到那片土地弥漫的致命毒瘴与潜藏的恐怖。“万毒泽九幽渊的入口之一。这张图,至少指明了大致方向和需要避开的绝地。”
“盟主,您真要亲自前往?”土洪站在一旁,满脸担忧,“万毒泽是南疆公认的绝地之首,这百年来,除了那些不要命的邪修和寻药者在外围活动,从未听说有人能深入核心再活着出来。即便是金丹修士,在那等累积了万古毒瘴、异种横行、空间都可能不稳的地方,也”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林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父母踪迹指向那里,九幽殿的目标也在那里,我自身的血脉传承亦与之相关。此乃因果,避无可避。”
陆老祭司与土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敬佩。他们深知林杰的决心,也明白这位年轻盟主肩上的担子与心中的执念。
“既如此,老朽立刻着手准备避毒、解毒的药材和器物,我黑石部祖传的‘避瘴蛊’或也有些用处。”陆老祭司道。
“我青岩部有最好的猎手和攀岩者,可为盟主探查前路,背负补给。”土洪也拍着胸脯。
林杰点头:“有劳。不过此行凶险,我打算先独自前往探路,待摸清外围情况,再决定是否带人深入。战盟新立,根基未稳,你们需留守坐镇,提防血牙部残余和九幽殿反扑。”
他正说着,静室外传来恭敬的禀报声:“盟主,陆老,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来自‘黎山’,有关于‘祖祭坛’和‘故人下落’的要事,需面见盟主。”
“黎山?”陆老祭司一怔,随即面露惊色,“可是那个传说中守护上古巫神正朔、极少现世的‘九黎殿’真正山门所在?”
林杰眼中精光一闪。九黎殿?而且是“真正的”九黎殿?这与之前来袭的黑袍邪修所属的“九幽殿”叛徒分支,显然不同。
“请他进来,直接带到此处。”林杰吩咐道。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正朔九黎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一名男子在战士引领下步入静室。此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岁,面容刚毅,肤色古铜,双目开合间神光内蕴,气息沉凝如山岳,竟是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麻布短褐,外罩一件暗红色、绣有火焰与夔牛纹饰的兽皮坎肩,赤足,打扮与寻常南疆猎户无异,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绝非寻常人物。
他一进来,目光首先落在石桌的皮卷上,微微一顿,随即看向林杰。当他的视线与林杰接触,尤其是在林杰眉心那暗金戟纹和周身自然流淌的古老血脉气息上停留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激动与确认之色。
“九黎殿,赤炎旗护法尊使,黎洪。”男子抱拳,行的竟是古老的中原古礼,声音洪亮而坦诚,“奉殿主之命,特来拜见‘战血复苏’之人。”
林杰起身,拱手回礼:“林杰。不知尊使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黎洪直截了当:“指教不敢。林道友想必已知晓自身血脉渊源。我九黎殿,自上古传承至今,使命之一便是守护‘兵主’遗泽,监察‘九幽封印’。这些年来,殿中叛逆勾结外道,成立所谓的‘九幽殿’,倒行逆施,图谋开启封印,祸乱苍生,实为我殿叛逆,必除之而后快。”
他顿了顿,看向林杰的目光带着欣赏:“林道友祖地觉醒,一战立威,斩杀叛逆爪牙,殿主得知后甚慰。我此次前来,一是为叛逆之前对黑石等部的侵扰致歉,二是为林道友父母之事,提供一些殿中所知的线索。”
林杰心弦微震,表面不动声色:“请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黎洪沉声道:“约二十年前,一对身怀精纯古战血道韵的道侣,曾持‘祖祭坛’信物,来到黎山求见殿主。他们自称来自中原,因察觉‘九幽封印’异动,且有强敌觊觎封印之‘钥’,为保万全,愿携部分‘钥引’深入万毒泽,将之藏于祖祭坛内,借助上古禁制与万毒天险隔绝窥探。殿主感其诚,又见其所持信物无误,便告知了部分安全路径与禁制要点,并赠予了避毒护身之物。”
林杰呼吸微微急促。这描述,与他的父母何其吻合!
“后来呢?他们成功了吗?”林杰追问。
黎洪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与凝重:“他们进入了万毒泽。起初,通过特殊方式尚有零星讯息传回,表明他们已突破重重险阻,接近祖祭坛区域。但就在即将抵达核心时,所有联系突然中断。殿主曾派精锐小队循迹探查,只在外围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以及九幽殿叛逆特有的‘幽冥蚀气’残留。小队深入不久便因毒瘴和诡异袭击损失惨重,被迫退回。自此,再无线索。”
黎洪看着林杰:“殿主推断,林道友的父母很可能已成功将‘钥引’安置于祖祭坛,但在撤离途中,遭遇了九幽殿叛逆的伏击,生死不明。这些年来,九幽殿叛逆一直在万毒泽外围活动,试图找到安全路径进入核心,夺取‘钥引’。他们扶持血牙部等势力,也是为了搜罗炮灰和资源,探查路径。”
真相的一角,终于被揭开!父母果然是为了守护封印之“钥引”,主动涉险。他们的失踪,与九幽殿直接相关!
林杰眼中寒光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迅速压下情绪,冷静问道:“尊使此来,不仅仅是告知这些吧?”
黎洪点头:“不错。九幽殿叛逆近期活动频繁,似有不顾代价强行闯入万毒泽核心的迹象。殿主认为,他们很可能找到了某种暂时抵御核心毒瘴或规避部分禁制的方法。一旦被他们得逞,取得‘钥引’,结合他们这些年来搜集的其他部件,极有可能撼动‘九幽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殿主希望我能与林道友合作。”黎洪语气郑重,“林道友身负最纯正的祖血,或能感应祖祭坛确切位置,甚至引动部分禁制相助。而我熟悉叛逆的部分手段,且殿主赐下了几件专克毒瘴与幽冥之气的宝物。我们联手,抢先一步进入祖祭坛,取得‘钥引’或加以稳固,绝不能让叛逆得手!这不仅关乎南疆安宁,更关乎天下苍生!”
合作?林杰心念电转。黎洪所言,与他所知线索基本吻合,情感真挚,不似作伪。九黎殿正朔与叛逆分支的争斗也符合逻辑。与黎洪合作,无疑能大大增加成功进入万毒泽核心的几率,也能更有效应对九幽殿。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九黎殿内部情况究竟如何?黎洪是否完全可信?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否仅仅是为了阻止叛逆?
“合作可以。”林杰缓缓开口,“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九幽封印’、‘钥引’以及祖祭坛的具体信息。另外,行动需以我为主,路线和决策,需共同商定。”
黎洪似乎料到林杰会有此要求,爽快道:“理当如此。一些核心机密需殿主首肯,但我可先将能告知的部分,以及与叛逆相关的情报,悉数告知林道友。至于行动,自当共商,林道友血脉感应至关重要,主导权在你。”
两人就在这静室之中,对着那张残破的巫觋古图,开始了详谈。黎洪带来了许多皮卷上未曾记载的细节,特别是关于九幽殿叛逆近年来在万毒泽外围建立的一些隐秘据点、常用的邪术手段,以及殿主推测的几条可能被叛逆找到的“险径”。
林杰也将自己从祖地获得的部分传承记忆(选择性)与黎洪交流,双方信息互补,对万毒泽核心区域的凶险认知更加清晰,一个初步的行动计划逐渐成形。
然而,就在两人商讨至深夜,大致定下三日后出发,先由黎洪带路,拔除一处九幽殿设在万毒泽外围的重要补给据点时,静室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与剧烈的爆炸轰鸣!
“敌袭!是九幽殿的妖人!好多!寨墙被破了!”惊恐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林杰与黎霍然起身,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寒芒。
“来的好快!”黎洪冷笑,“看来叛逆是狗急跳墙,不想给我们准备时间了。”
林杰一言不发,身形已如电射出静室。新生的战盟,迎来的第一场真正考验,竟在他与九黎殿使者会面的当晚,猝然降临!
夜空中,火光映照下,无数身上缠绕着黑气、面容狰狞的身影,正如同潮水般涌向黑石寨!为首的几道气息,赫然都是金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