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南疆的湿热瘴气与祖地秘境的混沌时光,仿佛已是前尘旧梦。
中州北域,少室山。
时值深秋,层林尽染,漫山红黄。巍峨的少室山七十二峰,依旧如剑指苍穹,云雾缭绕间,隐现殿宇飞檐,钟声悠扬,带着千年古刹的肃穆与庄严。
山门之外,通往主峰的青石台阶上,行人络绎不绝。有虔诚的香客,有求武的武者,更多的是身着各色服饰的少林弟子,或步履匆匆,或结伴而行,气息强弱不一,却大多带着大宗门弟子特有的傲然之气。
而在山门内侧,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上,几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正簇拥着一位面容倨傲、眼神阴鸷的青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来往人群。
“王师兄,听说这次‘万象秘境’的名额争夺,叶师兄那边已经十拿九稳了?”一名瘦高弟子讨好地问道。
被称作王师兄的青年,正是叶天麾下得力干将之一,王厉,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修为,在外门执事堂颇有权力。他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自然。叶师兄闭关冲击元婴,功成在即。苏师姐也已稳固金丹后期。此次秘境名额,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些不识事务,还惦念着旧人的,此番正好一并清理。”
他话中所指的“旧人”,周围几人心知肚明,脸上都露出会意的神色,或是嘲讽,或是漠然。
“说起来,那位‘林师兄’,销声匿迹也有好几年了吧?怕不是在南疆那种蛮荒之地,早就”另一名弟子压低声音,话未说尽,但意思明显。
王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快意:“天赋尚可,却不知进退,得罪了叶师兄和苏师姐,能有什么好下场?南疆巫蛊横行,毒瘴遍地,便是金丹修士也难保周全。他一个当初筑基期便匆匆离宗的丧家之犬,只怕尸骨都已化泥了。”
几人正说话间,王厉目光随意扫过山下,忽然微微一顿。
山道拐角处,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看书屋 冕沸阅读
来人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斗篷,风尘仆仆,却掩不住挺拔如松的身姿。斗篷的兜帽微微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步伐看似寻常,但每一步落下,距离都分毫不差,沉稳得仿佛与脚下山石融为一体,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静穆气度。
如此气度,绝非寻常香客或低阶弟子能有。但王厉神识扫过,却感觉对方气息深沉内敛,如古井深潭,竟一时探不出深浅,似乎用了什么遮掩法门。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更隐隐有些不悦——在这少室山地界,还有他王厉看不清底细的陌生修士?
眼看那人已走近山门,即将通过值守弟子查验。王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站住。”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金丹修士的灵力,清晰地传入那人耳中,也引起了附近一些弟子和香客的注意。
玄衣身影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脸,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目光投来。
王厉带着几名跟班,踱步上前,挡住去路,目光审视着对方:“阁下眼生得很,非本门弟子,亦非常客,来我少室山少林宗,所为何事?”他特意强调了“少林宗”三字,彰显此地主人身份。
玄衣人沉默了一下,一个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归宗。”
“归宗?”王厉挑眉,嗤笑一声,“我少林宗弟子名录皆有备案,阁下说是归宗,报上名来,验明身份令牌。若敢冒充,休怪王某按门规处置!”
附近一些知情的弟子和杂役,已经隐隐猜到来人可能是谁,纷纷露出惊疑、好奇、甚至幸灾乐祸的神色,悄然围拢过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玄衣人缓缓抬起手,似要取物。
王厉及其跟班眼神一凝,暗自戒备。
然而,那人只是轻轻拉下了遮住头脸的兜帽。
一张年轻、俊朗、却因风霜洗礼而更显棱角分明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亘古的深邃,偶然流转过一丝暗金色的微芒,平静无波,却让与之对视的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张脸,对于在场的一些老弟子而言,并不全然陌生。
“是是他?”
“林杰?!”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低低的惊呼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许多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几年前那个在外门大比惊艳四座,却又因得罪真传弟子叶天而被迫远走南疆的“林师兄”,竟然在这个敏感时刻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气息深不可测?
王厉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闪过惊愕、阴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死死盯着林杰,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几分当年那个筑基期弟子的影子,却发现除了容貌依稀可辨,眼前之人无论是气质还是那内敛如渊的气息,都已判若两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随即想到叶天师兄即将元婴大成,苏晴师姐权势日盛,自己身为叶师兄麾下干将,岂能被一个失踪数年、毫无根基的旧人吓住?何况,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对方当年离去时不过筑基,就算在南疆有些际遇,又能强到哪里去?多半是用了什么秘宝遮掩气息,故弄玄虚!
想到这里,王厉心中大定,脸上重新浮现出倨傲与冷意,语气更加不善:“我道是谁,原来是林师弟。几年不见,师弟倒是学会装神弄鬼了。既是我少林弟子,失踪数年不归,也未传回音讯,按门规,需先至刑律堂接受质询,查明缘由,方可论及是否准许归宗!”
他特意点出“刑律堂”,谁都知道,如今的刑律堂主事,与叶天关系密切。
林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王厉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让开。”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仿佛眼前阻拦的并非一个金丹中期的内门执事,而是路边的尘埃。
王厉脸色瞬间涨红,怒极反笑:“好胆!数年不见,本事不见长,脾气倒是见涨!今日王某就代刑律堂,先教教你何为尊卑上下!”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丹中期的气势轰然爆发,一股凌厉的气机锁定了林杰,右手成爪,泛起金属般的灰白色光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林杰肩头!赫然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力鹰爪功”,在王厉使来,已得几分精髓,狠辣迅疾,寻常金丹初期修士也难以轻易接下。
他要当众擒下林杰,一来立威,二来向叶天表功!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不少人不忍目睹,纷纷侧目或后退。王厉的几名跟班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面对这凌厉一爪,林杰却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直到那鹰爪携带着凌厉罡气即将触及其衣衫的刹那——
林杰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动作舒缓,毫无烟火气,甚至没有激起半分灵力波动。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王厉鹰爪的腕脉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厉脸上狰狞的笑容僵住,瞳孔中瞬间被无尽的惊骇与恐惧充斥。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天地之重的恐怖力量,透过那轻轻一点,蛮横地撞入了他的手臂经脉之中!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冲击,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带着混沌湮灭气息的诡异力量!他苦修多年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一般破碎,整条手臂的经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
“啊——!”凄厉的惨叫从王厉喉中迸发。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丈开外的山门石柱上!坚固无比、刻有阵法的石柱轰然炸裂,碎石纷飞中,王厉瘫软在地,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面色惨白如纸,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平台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王厉那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跟班,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的玄衣青年,又看了看远处如同死狗般瘫软的王厉,大脑一片空白。
一根手指!
仅仅一根手指,轻描淡写,便废了金丹中期、精通大力鹰爪功的王厉一条手臂,将其重创至此?!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金丹后期?金丹巅峰?还是
没有人敢再想下去。
林杰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跟班身上。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比寒冬的冰风更冷。
几名跟班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让开道路,头垂得低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杰不再看他们一眼,重新拉上兜帽,遮住大半面容,迈开脚步,踏过破碎的石块,跨过少林宗的山门,朝着记忆中的主峰方向,缓缓行去。
阳光穿过秋叶的缝隙,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沿途,所有认出或听闻刚才那一幕的弟子、执事,无不神色剧变,纷纷避让,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道孤独而强大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曾经搅动外门风云,又黯然远走的林杰,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绝对强势、近乎碾压的姿态回来了。
少室山的天空,似乎因为他的归来,悄然蒙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肃杀与凝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各峰,朝着真传弟子区域,朝着叶天闭关的洞府,朝着苏晴所在的灵霞峰,飞速传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