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的意识,正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沉沦。芯捖夲鉮栈 首发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两种力量的激烈交锋。
一方,是深沉黏稠、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污秽与怨毒的黑暗血海。血海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与诅咒,它们蠕动着,汇聚成血咒王那张灰白没有瞳孔的面容,冷漠地凝视着,不断将污秽、冰寒、憎恨的意念如同触手般探向混沌中央。
另一方,是一轮暴烈、灼热、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排斥意志的暗金色骄阳。骄阳光芒万丈,试图驱散一切黑暗与污秽,但它光芒所及,不仅灼烧着黑暗血海,也将混沌中央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笼罩在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碾碎异己的霸道。
而在混沌中央,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纯白光芒,正是林杰本我意识的显化。
此刻,他感觉自己正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黑暗血海的触手缠绕上来,带来刺骨的冰寒与污秽,耳畔是永不停歇的怨毒低语:“放弃吧融入污血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仇恨痛苦毁灭这才是世界的真相”“你的挣扎有何意义?最终不过一摊腐肉”
这些低语直指灵魂最脆弱处,放大着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疲惫、乃至对力量的贪婪。林杰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污染,变得冰冷、麻木,想要就此沉眠,与那黑暗融为一体。
但紧接着,暗金色骄阳的光芒又灼烧而来,带来的是焚身般的剧痛与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排斥感。那光芒似乎在说:“污秽!异端!驱逐!净化!”它不仅攻击黑暗,也攻击林杰那已被部分污染的意识,要将他连同诅咒一起焚毁。这是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不分敌我的“净化”,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
冰冷与灼热,侵蚀与净化,两股极端的力量以林杰的意识为战场,疯狂拉锯。他的自我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被任何一方吞噬。
外界,山坳中。
黎洪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一股柔和的灵力渡入林杰体内,探查情况。然而灵力刚一接触林杰的皮肤,立刻被一股混乱暴戾的气息弹开,甚至那股气息还顺着灵力反噬而来,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灼热,让黎洪手臂一麻,急忙切断联系。
“不行!”黎洪脸色难看,“他的身体成了一个封闭的战场,排斥一切外来力量。强行介入,只会加剧冲突,甚至可能提前引发爆炸。”
土洪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大哥”
阿木和岩桑也是满面忧色,两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手,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状况,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整个秘境空间再次剧烈一震!比之前阴骨老人分神冲击时猛烈了数倍!
咔嚓咔嚓
隐约间,似乎能听到秘境边缘,青铜巨门方向传来令人心悸的空间碎裂声。秘境上空,那片暗金色的混沌云海翻腾得更加剧烈,被暗红污染的区域明显扩大,甚至开始有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裂纹在云层中蔓延。
蚩的残念抬头望天,虚幻的身影波动了一下,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阴骨老人的本体,正在联合其他力量,疯狂攻击秘境屏障。他失去了分神,必然暴怒,同时也更觊觎此地。以现在的破损程度和我的残存力量这层屏障,最多还能支撑三日。”
“三日?!”众人心头一紧。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外有元婴强敌破门,内有林杰濒死危机,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蚩的目光落回林杰身上,那复杂的神色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但此法,极其凶险,可谓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前辈请讲!只要有一线希望!”黎洪毫不犹豫。
“带他去巫殿最深处,秘境真正的核心——‘祖巫血源池’。”蚩沉声道,“那是当年我族大能以莫大神通,凝聚的一口先天巫力源泉,蕴含着这片秘境最古老、最纯粹的本源巫力,甚至有一丝祖巫开天辟地时残留的混沌气息。池水本身,拥有洗涤血脉、重塑根基的奇效,但也狂暴无比,寻常巫族进入,顷刻间便会爆体而亡。”
他看向林杰:“他体内的祖巫精血与诅咒已深度纠缠,寻常方法难以分离。唯有借助血源池最本源的巫力冲刷,才有可能在彻底毁灭之前,强行将两股力量剥离,或者引导它们发生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达成新的、相对稳定的平衡。但这个过程,他的意识必须保持清醒,主动引导,否则就会被池水同化,或被冲突的力量撕碎。”
“保持清醒?”土洪看着林杰那痛苦扭曲、气息混乱的模样,“林大哥现在这样”
“所以需要外力刺激,将他沉沦的意识短暂唤醒,并送入池中。”蚩看向黎洪,“你身具九黎血脉,虽稀薄,却可做为引子。我会燃烧部分残念,以巫殿禁制为桥,将你的部分气血与意念渡入他识海深处,尝试唤醒他的本我。但此举,你亦会遭受他体内诅咒与血脉冲突的反噬,神魂受创在所难免。”
黎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一步:“我来!该如何做?”
“黎尊使!”土洪等人想劝阻。
黎洪摆手,神色坚毅:“若无林道友,我等早已死在万毒泽或九幽殿手中。此刻他危在旦夕,我岂能惜身?前辈,请施法!”
蚩深深看了黎洪一眼,不再多言,虚幻的身影开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双手结出古老繁复的印诀,口中吟唱着苍凉晦涩的巫咒。整个巫殿随之共鸣,地面、墙壁、穹顶,所有图腾纹路逐一亮起,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流,注入林杰和黎洪的身体。
黎洪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气血和一丝神魂被强行抽出,顺着光流,艰难地穿透林杰体表那混乱的力场,朝着其识海深处探去。
他“看”到了那片恐怖的混沌,看到了黑暗血海与暗金骄阳的惨烈交锋,也看到了中央那一点即将熄灭的微弱白光。
“林道友!醒来!!”黎洪以自己的意念发出呐喊,将气血中属于九黎战巫的不屈战意传递过去,“敌人未退!兄弟等你!不可放弃!”
那点微弱的白光,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混沌中,林杰模糊的意识,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充满焦急与鼓励的呼喊。那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丝涟漪。
“黎洪?”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别的意念波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波动!
蚩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契机,残念所化的光芒骤然炽烈,几乎燃烧起来!“就是现在!送他入血源池!”
他调动巫殿最后的核心力量,连同黎洪渡入的那股气血意念作为牵引,包裹住林杰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巫殿地底最深处遁去。
黎洪脱力般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神魂传来阵阵刺痛,但眼神紧紧盯着林杰消失的方向。
巫殿深处,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池子静静存在。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种不断变幻着暗金、混沌、赤红等多种色彩的粘稠光液,平静无波,却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浩瀚、混沌的气息。这便是“祖巫血源池”。
流光坠入池中,悄无声息。
下一刻——
轰!!!
仿佛投入了一颗太阳!平静的池面瞬间沸腾!无数色彩的光液冲天而起,化为狂暴的能量风暴!池水疯狂涌入林杰的身体,那精纯到极致、也霸道到极致的本源巫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他每一个细胞,同时狠狠撞向那纠缠在一起的祖巫血脉与诅咒之力!
外界,整个秘境都随着血源池的暴动而震动!巫殿轰鸣,山峦摇晃!
池中,林杰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金色、灰黑色、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射而出,交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的意识,在那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剧痛中,被强行从混沌深渊拖回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那一片毁灭的景象,看到了那滴暴怒的祖巫精血与污秽的诅咒本源在池水能量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两块顽铁,开始扭曲、变形、被迫发生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接触与反应
是彻底毁灭?还是涅盘重生?
无人知晓。
血源池外,蚩的残念已黯淡到近乎透明,他凝望着沸腾的池水,低声自语:“祖巫血源,混沌开光是湮灭为尘,还是铸就不朽之基便看你的造化了,后来者”
秘境边缘,青铜巨门处的撞击声,越发急促、暴烈。
时间,滴答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