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归真殿前的广场,瞬间化作战场。
从地面阵法与四周污秽中涌出的守卫幻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扑向林杰五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残破的修士轮廓,手持虚幻兵刃,招式间竟带着几分“万象天宗”古老战技的影子,只是被污秽侵染,变得阴毒诡异;有的则纯粹是污秽能量的聚合体,形如扭曲的野兽或难以名状的肉团,攻击方式全靠腐蚀、缠绕与精神冲击。
更麻烦的是,这些幻影似乎与广场残留的阵法隐隐相连,被击溃后,逸散的污秽能量很快又被阵法吸纳,在别处重新凝聚出新的幻影,虽然实力略有下降,但胜在近乎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赵炎一记薪火斩劈碎两头扑来的修士幻影,反手又震开一团腐蚀黏液,喘着粗气喊道。他的火焰对污秽有克制,但频繁使用消耗巨大,此刻已显疲态。
苏晴的月华剑光依旧清冷,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道净化的轨迹,所过之处,幻影动作迟滞,污秽气息削弱。她主要承担着净化与辅助防御的职责,为林杰和赵炎减轻压力。柳轻风则将风灵根的身法发挥到极致,如同穿花蝴蝶,在幻影群中游走,风刃专攻幻影的能量核心与关节连接处,效率颇高。
林杰是战场的绝对核心与支柱。他手持混沌真火凝聚的长刀,每一刀斩出,都有一片幻影在暗金火焰中哀嚎着消散。三枚混沌残片在他周身旋转,形成的混沌领域不仅削弱着幻影的实力,更隐隐干扰着广场阵法的能量循环,延缓着幻影再生的速度。破妄神瞳全开,不断寻找着幻影群的薄弱点和阵法运转的间隙,指挥着众人且战且进,向着主殿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然而,最大的变数,来自韩厉。
战斗之初,韩厉还能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和幽影短刺的蚀空特性,高效地清除靠近的幻影,专攻那些试图从阴影中偷袭的敌人。但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出现不协调,每一次催动幽影玄魄之力,左臂都会传来钻心的刺痛和不受控制的颤抖。他体内那枚沉寂的“种子”,在如此靠近污秽源头、且身处激烈战斗的环境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开始剧烈地“融化”与“膨胀”。
“呃……” 韩厉闷哼一声,短刺刺穿一头从侧面袭来的兽形幻影,动作却因此迟滞了一瞬。另一头修士幻影抓住机会,一道污秽凝聚的黑色剑罡直刺他后心!
“韩师兄小心!” 时刻留意着侧翼的柳轻风惊呼,一道风刃及时赶到,将黑色剑罡打偏,但逸散的污秽气息仍擦中了韩厉的左肩。
仿佛火星溅入了火药桶!
左肩被击中的瞬间,韩厉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被一片混乱的幽紫色光芒充斥!他体内的“种子”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燃、爆发!不再是缓慢侵蚀,而是疯狂地反向抽取他自身的精血、灵力乃至幽影玄魄的本源!同时,广场上那些被击溃的幻影逸散出的污秽之力,也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朝着韩厉左臂汇聚而去!
“啊——!” 韩厉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嘶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左臂衣袖瞬间被暴涨的幽紫光芒撕裂,皮肤下青筋暴起,颜色却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肌肉不正常地膨胀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股冰冷、暴虐、充满贪婪吞噬欲望的异种意志,从他左臂狂涌而出,瞬间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彻底同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股爆发的异种意志,竟与广场深处、主殿方向那股浩瀚冰冷的叶天意志,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与联系!仿佛韩厉的左臂,正在演变为一个通往叶天意志的临时“通道”或“容器”!
“韩厉!” 林杰见状,瞳孔骤缩。他早就防备着这一刻,却没想到爆发得如此猛烈。他挥刀逼退身前数头幻影,身形一闪,已来到韩厉身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凝聚着精纯混沌真火与破妄神瞳净化之力的指劲,疾点向韩厉左臂肩井、曲池等数处大穴,试图强行封堵能量暴走,镇压那异种意志。
然而,这一次,叶天的烙印“种子”显然做好了准备。
嗤!
林杰的指劲点中韩厉左肩,混沌真火与幽紫光芒激烈冲突。韩厉惨叫声更加凄厉,左臂膨胀的趋势似乎被遏制了一瞬。但紧接着,那幽紫光芒猛地一缩,然后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冲而出!不仅将林杰的指劲震开,更有一股冰冷邪异的意念顺着林杰的手指,试图反向侵蚀他的手臂!
林杰冷哼一声,混沌真火在手臂经脉内轰然流转,将那缕入侵意念焚烧殆尽,但脸色也白了一分。他能感觉到,韩厉体内的“种子”已经与大量的污秽之力结合,正在发生某种恐怖的蜕变,单靠外部镇压,已经难以奏效,除非……不惜代价,将韩厉整条左臂连同那蜕变之物一起斩灭!但那样做,韩厉即便不死,也必定元气大伤,甚至修为尽废。
就在林杰犹豫的刹那,因他离开主战位置,前方的压力瞬间增大。苏晴、赵炎、柳轻风三人顿时陷入重围,险象环生。苏晴的月华被数头格外强大的修士幻影联手攻击,连连后退;赵炎被一团巨大的污秽肉团缠住;柳轻风险些被一道阴损的精神冲击击中。
“林师兄!先管前面!” 苏晴急声喊道,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
林杰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眼神时而混乱时而闪过一丝绝望哀求的韩厉,又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同伴,眼中厉色一闪。
“韩厉!听着!” 林杰沉声厉喝,声音如同惊雷,直接炸响在韩厉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守住心神!用你的意志,把它逼到左臂末端!给我争取十息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韩厉,身形猛地拔高,混沌真火毫无保留地爆发,长刀化作漫天暗金色的火焰刀轮,如同风暴般席卷向前方密集的幻影群!
“给我——破!”
轰隆!
炽烈的混沌真火与污秽幻影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林杰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前方数十头幻影的攻势挡下、击溃,为苏晴三人赢得了喘息之机。
“苏晴!月华净世!柳师妹,以风助火!赵炎,跟我冲!” 林杰连续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苏晴闻言,一咬银牙,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于长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华,如同冷月坠地,清辉瞬间照亮大片区域。月华所及,幻影动作凝滞,污秽气息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硬生生净化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柳轻风强提精神,双手掐诀,一股强劲的青色旋风生成,并非攻击,而是卷起林杰爆发出的混沌真火余烬,风助火势,让火焰的覆盖范围与威力更增三分!
赵炎怒吼着,薪火剑意催发到极限,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流星,紧随林杰之后,狠狠撞入因月华净化而变得薄弱的幻影防线!
三人合力,加上林杰的狂暴开路,竟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幻影潮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朝着主殿方向又推进了数十丈!
而在这争取来的短暂时间里,跪伏在地的韩厉,正经历着此生最痛苦的煎熬。林杰那一声厉喝,如同最后的清醒钟声,让他混乱的识海凝聚起一丝微弱的自我意志。他疯狂地调动着残存的、未被侵蚀的幽影玄魄之力,甚至不惜燃烧本源,死死守住心脉与识海核心,同时拼尽全力,按照林杰所说,将那左臂中疯狂膨胀、试图蔓延全身的恐怖存在,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朝着左手手掌的方向逼迫、压缩!
十息!
每一息都如同万年般漫长。他的左臂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紫黑色,内部仿佛有活物在疯狂冲撞,手肘以下的部分,更是隐隐浮现出狰狞的轮廓,指尖变得尖锐,仿佛要化为利爪。
就在第十息即将结束,韩厉的意识即将被那恐怖的痛苦与侵蚀彻底淹没的瞬间——
林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身旁。这一次,林杰没有尝试镇压或封堵,而是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滴璀璨如暗金星辰、蕴含着破妄神瞳本源洞察与净化意志的——混沌精血!右手则虚握成爪,掌心三枚混沌残片急速旋转,引动着广场上残存的、相对“干净”的混沌灵气。
“就是现在!” 林杰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左手剑指快如闪电,带着那滴混沌精血,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韩厉左手手腕正中,那污秽蜕变之力汇聚最盛、也是最脆弱的关键节点!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水,又像是烧红的利刃切割腐肉。韩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条左臂猛地绷直,紫黑色的光芒与林杰指尖的暗金血光激烈冲突、湮灭!那即将破体而出的恐怖存在,仿佛被这凝聚了林杰本源之力的一击扼住了咽喉!
与此同时,林杰右手虚抓,三枚残片的混沌之力与引动的外界灵气,化作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牵引之力,笼罩住韩厉的左臂。
“断!”
林杰暴喝,左手剑指猛地向下一划!
噗!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一道由混沌精血与残片之力构成的“光刃”,沿着林杰划过的轨迹,在韩厉左臂的血肉与那蜕变之物之间,强行斩出了一道“界限”!并非物理切割,而是法则与能量层面的“分离”!
韩厉左臂内那疯狂膨胀的污秽蜕变之力,连同其中蕴含的叶天意志烙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了出来,化作一团不断扭曲、发出无声尖啸的幽紫黑色能量团,被林杰右手牵引之力牢牢禁锢在半空!
而韩厉的左臂,则在能量被剥离的瞬间,迅速萎缩、恢复原状,只是皮肤呈现出失血的苍白和细微的皲裂,仿佛大病初愈。他本人则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眼神却恢复了彻底的清明,只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深深的悸恐。
林杰脸色也白得吓人,那一滴混沌精血和刚才的分离之举,消耗甚至超过一场恶战。他看也不看那团被禁锢的、依旧在疯狂冲撞的幽紫黑色能量团,将其以残片之力暂时封印在一个混沌光球中。
他俯身将一枚丹药塞入韩厉口中,沉声道:“还能动吗?”
韩厉艰难地点了点头,挣扎着用右臂撑起身体。
“走!” 林杰不再多言,抓起那混沌光球,转身再次杀向幻影群。前方,苏晴三人开辟的道路,正在被新的幻影填补。
最后的障碍,近在眼前。而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